罪犯 - (TXT全文下载)

书籍内容：

【编者按】粱先生的此作属“慢上劲”。起初也许不会给你带来多少阅读快感，再嚼下去就有了惊骇――可怜的老钟啊！你犯罪的动机仅仅是为了钱财吗？

村子依坡而建，离村二里多远，就是宽宽的黑龙河。正是旺秋，苞谷吐缨长穗，频繁的雨水像乳浆，一方一方的田地蓊得黑绿。黑龙河很多年没有发过大水，洼地里种满庄稼。而这一场，将庄稼人的希望冲得一片浑黄。
老钟去河边看看自家那几块承包田，苞谷淹得只剩参差的尖梢，像落水者伸出的救援的手。村人在河边喧噪，有人扛回瓮粗的檩条，有人抬着木柜、木板。老钟清楚村人是在打捞灾物。老钟不会凫水，也不想去凑那份热闹。老钟踅回家里，老伴絮絮叨叨地数说天气，该下不下，下起来没完没了，庄稼冲成这个样子，成心要收这一方人吗？
里屋传出录音机情呀妹呀软绵绵的歌声。老钟恨儿子不争气，上学上了十来年，学会谈对象，今儿领这个回家，明儿领那个家来。数星星似的。哪位姑娘来，当爸当妈的不给几十几百的见面礼？可老钟没办法，他没能力给儿子找份工作，他是种大半辈子庄稼的农民。种庄稼的哪有种富的？算去化肥，算去投工，算去这费那费，粮食还能值几个钱？
湿闷的空气让老钟有些烦。老钟从家里走出来。这时已近黄昏，天飘飘洒洒又下起了雨。在河边捞物的看洪的玩耍的大人小孩，都回家吃晚饭去了。老钟毫无目的的转到河边来，洪水还在上涨。那座通往村外的石桥已被冲断，老钟就蹲在断桥边看洪。水面有缓有急，平稳处是黑色的杂物，打着漩儿，河心水流甚急，一浪一浪的，鸣着轰隆隆如雷的响声。
老钟这样看着，忽就发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慢慢游过来。越游越近，老钟终于看清一个人在木盆里，身上还挎着包袱。老钟想：人真扯淡，眼看命都保不住，还舍不得那个包袱，世上竟真有舍命不舍财的主儿。老钟想这一定是个有钱的人物。老钟平时对那些趾高气扬的有钱人就看不惯，曾幻想哪一天天塌地陷才好哩，把所有有钱的没钱的都陷进去，世界就大同了。
老钟听到一声呼救，老钟麻木地想，你那么有钱，还要命干嘛？
老钟听到第二声呼救，便想这也许是个发财机会。老钟知道那木盆所处的位置水并不深，只是近处怕鬼，远处怕水，那人不识深浅罢了，便下去将那人拽上来。
老钟看到的是一个脸无血色的女子。那女子衣服湿得紧贴身子，两个奶子隆得老高。女子向老钟数钱的时候，老钟看到钱包里还有厚厚的一搭，便后悔向她要得太少，有一种讨价讨掉里的感觉。老钟忽然想，一个命就值这几个钱？不如再救你一次，那一搭钱好象有几千元哩。老钟手就推了一下。老钟没想到女子那么不经推，老钟第二次接过钱包，脸上有一丝难以觉察的诡诈，贪婪使老钟重又将眼光盯向女子的背包。老钟想那包袱里说不定还有更多的钱。老钟只认为这一次真是天降财神，看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敢小瞧老爹？
老钟又一次将女子推进水里，当老钟再次从女子手中接过包袱的时候，昏暗中看到女子眼睛里有两道幽幽的可怕的火焰。老钟忽然有了负罪的感觉。老钟立马想到女子很快就会去告密，那他就彻彻底底地完了。老钟脊背发麻。他笑了一声，这声笑是老钟为自己壮的胆，老钟脸色变得十分可怕。老钟用力将女子抛进了急流。
老钟看着女子消失进洪水。老钟自我安慰地想，也许是这女子前世欠我的，白天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没有漂下来？偏偏我无意中转到断桥就撞上了？
尽管如此，老钟折腾了一夜没有睡着。偶尔睡一小会儿，尽做噩梦。老钟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
老钟被警察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只觉天上有一块东西掉下来，砸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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