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鉴“五四”：与李泽厚、李欧梵等共论“五四” - (EPUB全文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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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說（代序)
李澤厚劉再復
一 “五四” /不起
劉再復（下稱劉）：今年是“五四”新文化運動九十周年，香港三聯 約我一本書，我就把這兩年發表的有關於“五四”的訪談、對話、 文章匯為集子，也藉此吏加明快地表述一下自己對“五四”啟蒙運動 的思想。此衆您如果能作序言就好了，可惜您已封筆，只好作罷。不 過，今入我還是想再聽聽您對於“五四”有沒有新的想法。在《中國 現代思想史論》和《吿別革命》中，您已作過充分論述。十幾年、 二十幾年過去了，語境變了，不知道您有無修正或補正。
李澤厚（下稱李）：我讀了你最近發表在《書屋》的文章和訪談-寫 得很好。我乾“五四”的看法沒有改變。在詆毀“五四”、盛行尊孔 成為時尚的今大，我更頑固地堅持原有的看法。“五四” /不起。胡 適、凍獨秀、魯迅之大功不可沒。
劉：“五四” 了不起，您的態度一直很鮮明。我雖然談論“五四”的 缺陷，但也充分肯定其歷史功勳。白話試驗，文字奉還，個性呼喚， 發現傳統資源不足以應付現代化的挑戰和理性邏輯文化的闕如等，都 是功不可沒。
李：談論中國近現代史，特別是近現代思想史，前不R]能繞過康、 梁、嚴，後不可能繞過陳、胡、魯。他們是重要的文化歷史存在。可 共赛"五四”
以不講陳寅恪、錢鍾書，但不可不講魯迅、胡適。
劉：陳、魯、胡作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旗手，其思想代表了 一個時代並輻則了幾代人。康梁那個時代講的新國民，着眼點還 是“群”，陳獨秀、魯迅、胡適卻破除“國家偶像” i着眼點是 “己”，突出的是個人。所以我説康梁時代是“民族一國家”意讖的 覺醒，“五四”則是“人•個體”意識的覺醒。之後還有“階級”意 識的覺醒。三者形成中國近代思想史的主流。
李：“五四”時期各種思潮聚匯，當時的無政府主義思潮就很盛行。 "五四”突出個人，張揚個性。可惜後來“個性” 乂被消滅了。
“五四”的了不起，在於它的主題鮮明，擊中要害，中國缺的正是個 性和個體獨立的精神與品格。
劉：這個問題至今也沒有解決。在中國，支撐個人獨立不移的品格真 不容易。我冓歡用“個體靈魂主權” 一詞來表述。覺得康梁時代關注 的重心是國家主權和相應的社會制度合理性問題，而“五四”關注的 重心則是個人靈魂的主權。反對奴性，反對國家偶像，反對族群偶像 孔夫子，都是在呼喚靈魂的主權。
二反孔也了不起
李：“五四”批判孔家店不同於文革的批孔，兩者實質內容'洽好相 反。漢代“獨尊儒術”以來，唐、宋、九、明、消都尊孔。其中的確 有維護封建專制統治的方面。康有為的變法改制還必須打着孔+的旗 號，可見走向現代化，行步維艱。直到五四才頁接挑戰孔子，結束兩 千年一貫的尊孔歷史》文单時的批孔恰好是維護專制統治。第一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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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説（代序}
/不起的悲劇，第二幕是可笑的鬧劇。
劉：第幕中孔子雖然擔荷中國文化負面的全部歷史罪惡，但批判的 畢竟不是孔子儒家的原典，而是被宋儒明儒和後人改造過的變形的 孔夫子。從這意義上説，“五四”的批孔，反而去敞存真1揚棄了 真孔子的覆蓋層，使孔子的原典學説具備恢復本來面目的可能。您寫 《論語今讀》，不就得益於“五四”的批判，直面沒有被遮蔽、被改 造的孔孓嗎？文革第二幕，我們親自經歷過，那確寶是相反，狠批的 是孔子原典和孔子本人，把孔子説成是“巧偽人”，把《論語》一段 一段宰割，而把"五四”批掉的"忠”字舉得高入雲天•愈批愈走 遠，不僅離孔+原典愈遠，也離五四的現代精神尤其是科學民主精神 愈遠。去年我應《金融時報》張力奮兄的邀請，寫了《誰是最可憐的 人》，認為孔子最可憐，因為他被隨便揉捏，隨便解釋。其次孔子的 儒家原典具有很卨的倫理價值、教育價值，甚至有很卨的哲學價值。 正如您在《論語今讀》中所評債的那樣，孔子把人的地位提得很高， 確實是具有原創性的思想體系。但是孔子學説後來被改造成為帝王服 務的典章制度和意識形態以及“三從四德”等一套行為模式，就變得 囱目可憎了。“五四”攻擊的實際上是變形變質了的孔夫子。您在 《波齋新説》裡首次把儒分為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對我很有啟發， 《紅樓夢》作為異端之書，它反叛的是儒家的道統即典章制度和意識 形態，但是對您所説的“情本體”這種深層內涵，卻極為尊重，所以 賈寶玉在意識形態層面上是個逆子*但在倫理情感層面上卻仍然是個 “孝子”。
李：你的《誰是最可憐的人》，寫得很生動。對孔子的尊敬，不是讓
孔子去媚俗。記得李大釗等當年也説過，他們批判的孔子，是宍明道 學家塑造過的孔子。其實只有批判抟這個孔子，才能恢復原典儒家的 孔子，只有批判“存天理滅人欲”、尊重心性修養的孔子，才能恢復 重視愔诚、重視物質生命、重視人民現實生活的孔子。“五四”反對 的是在孔子名義下的君臣秩序、父子秩序、夫妻秩序以及所延長的婦 女“節烈”觀，（連僻遠的山區如張家界也可以看到貞節牌坊），如 此等等，這一套確實非常不符合於現代社會的生存發展。是“五四” 發出第一聲強烈的抗議吶喊。
劉：魯迅所憎惡的“二十四亨圍”，什麼郭巨埋兒，曹娥投汀等等， 每樣行為語言，都是在孔子孝道名義下吃人、吃孩子、吃婦女。枇判 這種變態的孔夫子，也屬天經地義，九十年過去，中國人再也不必去 充當悲慘可’资的孝子節婦了，這要感謝“五四”的先人先賢。可是， 這幾年，孔夫子恢復名義之後，又有一些知識人要把老帥當父親，行 拜祭大禮，不知又要把孔子揉捏成彳1麼樣子？
二最缺的還是“德賽”兩先生
李：十多年前我寫《論語今讀》•返回孔子。現在尊孔成了時髦，我 就不再談了。因為講孔子成了掩蓋更重要更必須的東西的手段。中 國現在最需要的還是“五四”推出來的兩先生：“德”先生與“賽” 先生，我高度評債孔+，但反對以尊孔的潮流來掩蓋現代文明所要的 科學與民士。對於傳統，林毓生講“創造性轉化”，我講“轉化性創 造”。孔子足我們的重要資源，但不能代替我們的現代創造。
劉：“五四”的大思路是用西方的理念來批判中國傳統，以實現傳統 的西化，仴其致命的弱點是缺少自身的理論創造。您的命題實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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