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之欢 - (TXT全文下载)
书籍内容:
楔子
欢雪看着面前的女子,衣着鲜亮,眉目妖娆,眼里有寒光,对着她似笑非笑极尽嘲讽,她便知道,自己这回真的做错了。
欢雪为她的愚顿捏紧了拳头,她的心是痛的,有她辜负了的男子,以及辜负她的男子,她后悔不该有爱。
爱是穿肠的毒。
1
欢雪一度落魄。流浪。没有人收留她,她只好自己收留自己的凄凉。
某一天她经过一座荒芜的山头,有斑驳的塔楼立在山腰,周围都是枯木,腐朽的糜烂的气息让欢雪赶紧掉转了行走的方向。
可就在这时欢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在同她说话。她说,姑娘,求你救救我。
欢雪一面害怕,一面又禁不住好奇与同情的驱使。她重新以缓慢的步子走近了那座塔楼。
塔楼没有门,也没有窗,光秃秃地密封着。可以那女子的声音很分明,传到欢雪的耳朵里,她说,我叫芷桅,是琉国的公主。她说,欢雪现在所处的这座山头,便是曲国与琉国的分界。
姑娘,芷桅用一种哀伤的无助的语气央求欢雪,她说你到琉国的皇宫,找到那位叫撒满的大法师,告诉他我在这里,以他的法力,一定能救我出塔。
欢雪听她说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芷桅哭了,欢雪看不见她流眼泪,但她哭起来的声音很卑微,叫人心疼。芷桅说,我被我的弟弟设计陷害,囚禁在这里已经三年了,你是第一个经过的人。然后芷桅又给欢雪讲述了她的坎坷,讲她原本深得自己的父皇以及一干大臣的喜爱,可她的弟弟出于嫉妒,以巫术囚禁她于此,她要逃离,要揭穿他的狼子野心。她说,姑娘,这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危亡,你不能让好人蒙难而令坏人逍遥,以我弟弟的凶狠残暴,他一旦做了皇帝,百姓们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欢雪的善良,让她觉得自己既然遇到了,也许真的义不容辞。更何况,她想她不过是去报个信而已。
2
按照芷桅说的,欢雪到了琉国的皇宫。
玉树琼枝。繁华而宁谧。
可是就在欢雪走近城门内心忐忑之时,巡城的将领突然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将士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兵器,颤巍巍地高呼,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3
不仅是守城的将士,整个皇宫上下,见到欢雪的人,无不对她点头哈腰,跪地膜拜。
他们都将欢雪当成了失踪的芷桅公主。
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欢雪的模样,和芷桅竟然有九成相似。
4
为了能顺利进入皇宫,完成芷桅的嘱托,欢雪没有揭穿自己。
别人说她是公主,她便是。
别人领着她去见皇上,她便跟。
凌霄殿上,只有孑然的男子的孤单的背影,和颤动的烛火的微弱的光。
他回转身第一眼看见欢雪,平静的神态倏而惊恐万状,面部的肌肉也开始痉挛。他指着欢雪,说,你,你竟然逃出了咒怨塔。
5
男子名叫却稀。芷桅的弟弟。老国主半年前去世,他成了琉国新一任的国君。
6
却稀将欢雪安置在芷桅居住的宫殿。
那里因为荒废多年,已经显露衰败萧索的迹象。但那却是欢雪住过的最漂亮的房子。她的流浪之苦,糊里糊涂被她冒牌的身份结束。
尽管却稀没有开口喊她姐姐,或者芷桅,他甚至有可能对欢雪存有怀疑,但欢雪起码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换一身干净华贵的衣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欢雪不自觉得意地笑出声来。
而她这一切安然的态度,则是建立在却稀柔和的轮廓之上的。他没有欢雪想象的那样残暴或者凶神恶煞。相反,欢雪第一眼见到他,便只觉得他是一个带着忧郁的自闭的少年,也许还有骄矜和孤僻,但都不能让欢雪产生恐惧。
她心里的石头,在却稀开口说话的刹那,奇迹般化做了烟雾,去无踪。
7
第四天,与其说是欢雪找到了撒满,倒不如说,撒满意外地发现了欢雪。
他们就在芷桅的宫殿里看到对方。园中的花正艳,日头正盛,撒满打翻了一只陶瓷花瓶,清脆的碎裂的声响,惊扰了午间的静谧,欢雪闻声跑出来,撒满愕然地盯着她,时空都凝固了似的,欢雪耳热心跳。
芷桅。这三年你去哪里了?我用尽所有的法力都没能将你找到。芷桅。你不知道我有多挂心。我多怕与你永不相见……
撒满絮叨着说了很多话,急急地奔过来,急急地,将欢雪抱紧。欢雪羞赧,尴尬,又害怕。想挣脱,却忽然舍不得。
那怀抱温暖,是她从未遇见过的美好。
欢雪迟疑了。
8
是女子的私心,让欢雪把秘密吞下。
她可怜巴巴的眸子里噙着泪花,说,是的撒满,我是芷桅。我回来了。
如果欢雪干涸了,撒满必定是春风雨露。她对他几乎是一见钟情,连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仰望神灵。
9
欢雪问撒满,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你还能这样爱我吗?
撒满捏捏欢雪的鼻子,宠溺地笑着,说,不论你是公主或者平民,你都是我的芷桅。
那么,如果我连芷桅都不是呢?
撒满的手指轻轻抚过欢雪的额头,到鼻梁,唇角,下巴,他说,我爱的是你,只是你。
不只是欢雪,连上苍都因此感动,落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欢雪决定告诉撒满,她不是他的芷桅。
10
那么,你还能确定,你,爱我吗?
第二天,当欢雪将一切的真相告诉撒满,她这样问他。
然而,撒满的张皇犹疑,让欢雪心凉。最后他似乎是勉强镇定下来,说,这些事,你不能让却稀知道,至于芷桅,我会想办法救她。
欢雪点头。
想着芷桅一旦获救,她就连替代品都不是了:却稀不给她宫殿和华衣,撒满不给她拥抱的温暖。她一无所有,她不知该当如何。
这样的悲伤里,欢雪于是拼命地靠近撒满,一遇见他,心便成了浮萍,颤巍巍的,尽是迷恋。白昼与黑夜,她都臣服于他的影子当中,悲悲喜喜。
她知道,记忆是她惟一能够收藏的东西。
可是。撒满却很明显地疏远了她。
11
所有面具背后的誓言变得丑陋,不堪一击。
撒满疏远了欢雪,忘记他曾经掷地有声的允诺。
当欢雪在深夜听见寂寞的箫声,她的心事被带动,竟随着吹箫的人一起,辗转到天明。
后来,欢雪在某个有雨的深夜,循着箫声,穿行阴冷潮湿的宫殿,她才知道那个用音律派遣忧伤的人,正是那少年皇帝,却稀。
12
他发现她,问,是不是我扰人清梦了?
欢雪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问,你为什么有这样深切的忧伤?
却稀揶揄地笑,你不是和我一样么,我不问你,你又何必来打听我。
欢雪哑着声音,用很扫兴的表情看着旁边一丛枯萎的百合,说,我回宫去了。
却稀又叫住她,说,记得叫人换一套新的茶杯,地上的残渣要吩咐宫女仔细收拾了,不要伤到脚。
欢雪没有想到,原本寡言少语的却稀,此刻竟然卸下了冰冷的外衣,对她说一串关心的话。并且,她在自己的宫殿里打碎了几个茶杯,这样绿豆般的琐事,她自己几乎都已经忘记了,可却稀不但知道,还记得颇为清楚。
为何?
为何?
欢雪为此又心神不宁起来。
13
半个月之后,撒满失踪。只有欢雪知道,他趁着皇上到汰河视察灾情,偷偷去了边境。
那座荒芜的山,阴森的塔,里面囚禁着他至爱的女子,他要去救她。
尔后不久,却稀也失踪了。这是琉国的一场巨大的变数,顿时就已满城风雨。因为撒满带着芷桅回宫,用大法师的权力,以及公主的旧部,硬生生将却稀拉下了皇帝的宝座。
当欢雪面对那个曾经只用声音与她交谈过的女子,她的双肩轻轻一颤。
她们的样貌的确惊人的相似。
芷桅看着欢雪,衣着鲜亮眉目妖娆,眼里有寒光。她说,谢谢你,我终于能够夺回我的一切。
欢雪问她,如果捉到却稀,打算如何处置他?
她说,犯上作乱,定斩不赦。
14
欢雪不知道,囚禁芷桅的咒怨塔,虽然无门无窗,欢雪曾经在塔外看不见芷桅的模样,但芷桅却可以看见她。
所以,这是一场蓄谋。芷桅知道以欢雪的容貌,必定可以进入皇宫,完成她的嘱托。至于她又会给却稀以及撒满带来怎样的际遇,芷桅并不在意。
她要的只是权力和地位。
所以,就在欢雪看着她心爱的撒满与别的女子缠绵之际,她还来不及对撒满说出自己的痛心,或者央求他给出一些足以告慰自己的说话,明晃晃的刀就划破了黑夜的宁谧。
她派人杀欢雪。
理由也许复杂,却都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但名不正言不顺,又惟恐宫里的人生疑,传出不利于自己的谣言,她也只能在暗处下手,盘算着欢雪一死,就说是暴病而亡。这样,这个在叛乱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女子,便能消失得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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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芷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那么,却稀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那样残暴凶狠?
那么,欢雪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撒满所爱的女子,相信自己所爱的撒满?
一时间,欢雪的心里有太多疑惑,她以为就此断了,再无法追问。她看着黑衣的刺客将自己逼到角落,刀光如闪电,照亮了阴森的漆黑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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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是却稀救了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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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却稀回到皇宫,专程来找欢雪,恰好将刺客击毙。欢雪惊魂未定。
然后,却稀拿出先皇的遗诏,以及他逃出宫以后,暗中联络到的忠臣义士的联名上书。他说,父皇早就知道,我姐姐芷桅刚愎自用,缺乏平和的仁义之心,非一国之君的人选,那时,姐姐不但偷改诏书,并且谋害了不少反对她的大臣,后来事情败露,父皇将她囚禁于咒怨塔,除了我和几位朝中元老,其他的人都只当公主无故失了踪。
芷桅与却稀,各有一套说辞,欢雪不知道该相信谁。或者说,她只是不愿承认自己错了。事实上从她看着芷桅登基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怀疑,她究竟是复国的大功臣,还是覆国的祸水。
人总是希望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欢雪也一样。
她沉默着,听却稀继续说,可惜我算漏了看似不闻朝政的大法师撒满,也算漏了你的出现。这或许便是天意了,如果姐姐不是遇到你,而你不是和她如此相似,你不会也不能进入琉国的皇宫,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了。
欢雪不得不承认,彼时她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惭愧的表情,她说却稀,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到处都是女皇的眼线,她说过,不会轻易放了你。
却稀惨淡地笑,他说我希望你能帮我。
欢雪不敢去看却稀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有气无力地问,我还能做什么?
却稀说,这份联名上书,是请求女皇主动退位让贤。
欢雪说,她必定不会答应。
却稀说,她不答应,是因为她有恃无恐,以撒满如今的法力,琉国上下,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欢雪开始颤抖,问,你要我帮你除掉撒满?
却稀点头,没有了撒满,她挣扎的余地便微乎其微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可以让撒满没有防备之心,你是另一个芷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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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稀说得对,以欢雪的样貌,她很轻易就能成为另一个芷桅,靠近撒满。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19
将穿肠的毒药投入撒满的酒杯之前,欢雪有过迟疑。很多很多天,她没有给出却稀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只是贪婪地望着撒满,在大殿上,在花园里,在落日余晖的城楼下,在绿草茵茵的赛马场。
将穿肠的毒药投入撒满的酒杯之前,却稀就藏身在欢雪居住的地方。欢雪两次遇袭,都是却稀救她。这让欢雪越发觉得愧疚,也越发认定,芷桅这样的女子,太过心狠手辣。她可以在白日里喜笑颜开地与欢雪把臂同游,亲昵地称之为妹妹,也可以在夜间派出最阴狠的杀手,拿刀剑刺向欢雪的心脏。
将穿肠的毒药投入撒满的酒杯之前,欢雪问却稀,你是不是在我刚入宫的时候就知道我并非真正的芷桅?却稀说是的,她言辞犀利而举止跋扈,而你不同。欢雪说你应该立刻揭穿我。却稀说我那时感觉不到你的恶意,我反而想知道你的目的。
却稀还说,最大的原因,是我不愿伤害你。
20
将穿肠的毒药投入撒满的酒杯之前,欢雪听到却稀说,我爱你。
那个时候欢雪才明白,却稀为什么连她打碎了茶杯的事都一清二楚,极尽关心。
原来她的眼里装着撒满的时候,还有一个男子装了她。
爱情一事,永远这么奇妙。你不可能精确地把握它何时滋生与消亡,也难以找出个中的缘由。爱就爱了,好比欢雪对撒满,她现在知道,却稀和她一样,是爱得怯懦而隐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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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穿肠的毒药投入撒满的酒杯之后,欢雪在撒满的面前成功地扮演了芷桅。并且,与他同饮了那杯瞬间致命的毒酒。
她用芷桅的眼神和语气问撒满,在我离开的期间,你有没有对那个叫欢雪的女子动情?撒满很镇定地摇头,搂着欢雪,说,没有。
然后欢雪的眼泪下来,撒满的嘴角涌出猩红的血。
琉国的纷争,与他们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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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始至终,撒满都不能很好地分辨欢雪与芷桅。他在落英缤纷的花园里断了气,旁边还有一具尸体,睁着流泪的眼睛。
芷桅看到这一幕,淡淡地,眉梢一挑,命人将他们厚葬了,没有半点哀伤。反倒是久候欢雪未归的却稀,得知这一切,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呆坐了整晚,嘴里念叨的,只有欢雪两个字。
他不知道欢雪对撒满的情意,也就不明白,当她选择亲手毒死自己的爱人,也是对自己生存意义的终结。更何况,撒满的一句不爱,在欢雪看来,是怎样的天地无色万念俱灰,也许只有付出过真心的人才会明白。
所以芷桅不明白。撒满也不明白。她利用他,而他觊觎她的皇位,所有的温存与誓言不过是虚假的附会。所以,撒满不管是对着芷桅还是欢雪,动听的誓言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只是为了取悦对方,没有真心可讲。
23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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