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慧沉寂四年破冰之作:《我的禅》 - (TXT全文下载)
书籍内容:
卫慧沉寂四年破冰之作:《我的禅》
作者::卫
专访卫慧
卫慧纽约专访实录
记者:“大笑,喝好酒,抽淡烟,吃美食,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我们没谈对方生活中的男人。”这是你在新书《我的禅》里的描写,这是你比较欣赏的生活方式吗?你现在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
卫慧:烟酒,我不会去碰。理想的生活方式是远离人群与电脑,只有阳光与大海。过去4年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记者:在文坛沉寂四年后,重出江湖,有什么感想?这四年你都在做一些什么事情呢?
卫慧:重出江湖,喜欢这个表述。不过我从未退出过,又何谓“重出”?4年里,学习,看书,写作,环球旅行,购物,在海边晒太阳,瑜珈,静坐,学习,学习,再学习。
记者:“小说讲述一个中国女孩,来到西方时尚之都纽约,在经历了爱情与性爱、享乐与自由的种种体验之后,依然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迷茫。她决定重新回到东方,试图在东方文化传统中寻求身心的释放。”这样看来你的新书依然是以性为主题。你不怕因此再起争端吗?在一个充满欲望的都市存在纯粹的爱情吗?婚姻能不以男人和女人双方的利益为重吗?你怎么看待现代人的爱情和婚姻?
卫慧:就像我的编辑魏心宏说的,性不应该说是噱头而是人物叙事中有机的一部分。我一直相信有纯粹的爱情,这种爱情有时只有10分钟,有时是10年。
现代婚姻,本就与旧式婚姻不同,特别是当代女性的社会地位与经济能力都有提升,不用再像以前用婚姻换饭票。所以平等真爱的婚姻是有机会的。现代人的婚姻与爱情,比以前有很大的自由度与空间。我吃惊地发现某种意义上美国人在婚姻上比中国人保守认真,因为教育、宗教以及严格的法律限制,一个已婚美国男人发生婚外恋的概率比一个同样已婚的中国男人要小。
记者:从小说内容的角度看,你认为自己的小说创作有什么变化吗?
卫慧:读者们看了书后自有结论。
记者:你的作品很畅销,却未必都能为读者理解。正如“一百个人的心目中会有一百个哈姆雷特”。那么你的写作是想要表达什么?
卫慧:还是有许多的中国读者理解我的作品的。我真心地感谢他们。他们是我继续写作的重要动力之一。人的一生就是一大堆的感情的堆积,对爱人家人友人同事陌生人敌人的感情等等,写作是作家对这世界的一种感情的表达,读者则通过作品来得到一种感情的共振。
记者:张爱玲笔下有上海的灵魂,你的笔下有吗?
卫慧:有。上海的灵魂在不同的时代会打上不同的烙印。
记者:初你淡出文坛的时候,有没有过失落感?或者怨恨过什么?是否和对你太多的争议有关?
卫慧:我感谢所有生活的馈赠。
记者:和你相比,现在的中国文坛上又有了一批更加年轻的一代作家,你认为你现在的小说还会像当年那样引人注目吗?
卫慧:作家固然不象红酒,越陈越好,但也绝不是象上菜场买鱼,越新鲜越好。
记者:七十年代作家现在在畅销书领域没有80年代作家强势,你怎么评价张悦然、郭敬明这些80年代作家?
卫慧:都没看过。再过个3年,可能就会出现90后了吧。一个老美记者曾对我说过:在70后再划分80或者以后的90是中国评论界的一种惰性使然,更是中国发展中的出版业出于商业目的的伎俩。
回想90年代末,中国当时东南西北几家权威文学杂志社《小说界》、《作家》、《人民文学》、《芙蓉》、《山花》等提出了70后这个概念并强力推出发一批70后作家。当时的情形是大众一下子兴奋起来,嗅觉灵敏的人能 感觉到一场文化变革的到来。70年代出生的人是第一批没有文革记忆的人,第一批在市场经济发展中成长起来的人。他们代表着一种全新消费文化的开始,代表着一种多元社会意识的开始,是中国新人类的开始。生于70年代的人与上一代间的代沟是前的未有的大,相比之下70与80间的代沟则显得小了。生于70后本来就包含了生于1980年的人,所以有人说没有必要提80后。
不过,处于这样一个娱乐年代,若以后看到90后,00后,10后的出现,我也不会觉奇怪。江山代有人才出是对的,时间会验证一切。我也一直喜欢学习新鲜的东西。
记者:当年你曾经举着“女权主义的旗帜”来写小说,当男人们因为你的“美女作家”的封面而买走你的书后,他们看到内容后却骂声四起,你怎么评价另一个性别――男人?东方和西方男人对待生活和情感的差异是什么样的?你结婚了吗?如果你没结婚你会嫁给东方人还是西方人?
卫慧:男人?难道大家还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吗?东方男人会在吃饭时给女人挟菜并买单,西方男人会在吃饭前给女人拉开椅子很可能买单也有可能AA。
记者:你在你的同时代人里成名很早,然后受到争议。继而淡出文坛,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也算大起大落了,你如何看待这些功利的东西呢?你从新作开始将如何面对这个喧嚣的世界?是否还像以前不甘寂寞,还是像你的新作名字一样,参悟“自己的禅”?
卫慧:我说过,感谢所有生活的馈赠。学习与成长是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功课,也是为什么造物主要你来这个世界走一遭的原因。我不知有一天会不会变成卫慧师太,但参自己的禅绝对是必须的。
记者:你现在在美国生活,谈谈你对东西方文化的看法吧。
卫慧:请看《我的禅》。另外我一半时间住中国,一半欧美。
记者:媒体和评论界对你的评论很多,比如“带刺的葵花”之类,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否形象地形容一下自己。
卫慧:我只是个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你刺我一刀会流血,你抱住我会温暖的人,非常普通的人。
以“女人特有的敏感、性感和伤感”写作――卫慧答记者问
――答问
卫 慧
1.《我的禅》表现的是对一种东方传统文化的回归,你眼中的东方传统文化和智慧是什么呢
答:佛道儒三家中,那些对人类的心灵有永恒的启迪意义的教义要旨,它们不受时光腐蚀,它们折射着真、善、美。
中国本土还在忙着哈美或哈韩,我是逆流而行,哈我自己的国家与文化。(大笑)
2.2000年你出书的时候是大肆宣传,现在推出新书《我的禅》你却根本没在国内露面,请问你的心是否真的入了禅?
答:是,或不是,我郑重其事地在这里跟公众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反之公众对我的看法,对我也没有意义。我知道我自己,这就够了。
3.你曾说“相信内心的冲动”、“对疯狂不做任何抵抗”,在写《我的禅》时你的疯狂在哪
里,和“禅”有抵触吗?
答:一个被称为“美女作家”和”身体写作“的首席代表的女人,着华服游地球一圈后又反过来归依了中国传统文化,写了本用禅命名的书,难道还不够疯狂吗?
如果我告诉你这4年里我还真动过做卫慧师太的念头,你认为卫慧够不够疯狂?
4年半后,《我的禅》终于在中国出了,而我在书出前与之后共3个多月都不在中国,别的作者们人仰马翻地做宣传,我的编辑急得跳脚,我却还在纽约长岛的海边晒太阳,在伦敦见律师,忙一些无关的事,又算不算疯狂呢?
以上几点大约也可看作禅的作风吧。
疯狂与禅只有一线之隔。这是我的日本禅师在纽约教会我的。算是一句现代偈语吧。
4.有读者评论《我的禅》只是在“性”的外面加了“禅”的外衣,你的作品没什么改变,你
自己觉得呢?
答:作者的精神状态与生活哲学在写这两本书时是有所不同的,所以反映在书上也有所不同。
我眼中的禅不一定是抛开一切去深山老林隐居,你照样可以穿时髦的衣服住在繁华都市里(所谓“大隐隐于市”),但你的内心一定要有一种致远的宁静,与对这世界的宽容与慈悲。禅在这浮躁的现代社会是一种态度,很终极的形而上的态度。
时代在改变,传统文化也会有现代的影子,白先勇不是刚推出青春改良版的“牡丹亭”吗?昆曲与禅,在现代社会,都有它们特别的形态
我希望通过这本书,我的那些时髦年轻机智的读者们可以对禅和中国传统文化有所感兴趣。
6,4年里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对你推出的新书有什么影响吗?
答:4年内我在快乐而健康地生活。
国外特别纽约这个城市是超级的国际化,近乎爆炸的信息汇总量,我也许会上午参加一个反战反布什的演讲集会,中午与来纽约出差的西班牙出版商或美国编辑吃饭,下午参加一个吸毒的朋克改过自新后的慈善募捐派对,傍晚去画廊看一个新晋非洲画家的作品开幕式,然后再是与一群朋友在印度饭店吃晚饭,晚饭后去看一场一共才8、9个观众的1927年的德国产默片《Metropolis》。在纽约住一天抵过在别的地方住一年。
不过,再忙再累,每天一定会有至少半小时的禅坐,哪怕在长途飞机上,尽管飞机座位不是很舒服。
7,你感觉自己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答:以前我为写作可以付出一切,写作高于生活。但现在,我的生活远高于写作,尽可能丰富多彩而有意义的生活,是我这一世的终极目标。
8.以前有人称你为“新新人类的旗手”、“城市的另类代言人”还有“带刺的葵花”,现在
你觉得自己适合什么称谓呢?
答:有新浪网友慷慨地称我“中国女性小说的皇后”,还有网友说我是“中国第一争议作家”,“撒旦的公主”,当然还有“美女作家掌门人”等等,这么多称号,够娱乐吧。(笑),我想称我”卫慧“最好,尽管这两个字非常地被妖魔化了。
9.小说中的你,厌世、颓废、放纵,随着自己的心情而活,现实中的你也是这样吗?
答:性情中人吧。但我绝对不厌世,我一直在兴高采烈地生活。不过我越来越不习惯见一大群人,我喜欢一个人呆着,没有人群与电脑,只有阳光与大海。
10.你曾说你以“女人特有的敏感、性感和伤感”写作,现在的你还有那份敏感、性感和伤
感吗,还增加了一些其它的东西吗?
答:你觉不觉得《我的禅》敏感、性感、伤感?我觉得是。但这三种”感“是在全书一种更坚实更成熟的生活哲学上呈现出来的。这是进步。
11.性一直是你作品的主题,你自己认为写“性”只是为了小说,还是想用“性”去表现一
个真实的卫慧?或者说是为了表现一种欲望?
答:我写女性情感小说,性当然不可回避。很多女性是在性的觉醒中得到了女性身份的觉醒的。
12.现实中的你对生活、对感情和小说中有什么不一样吗,是不是更简单、更轻松一些?
答:好像媒体一直对现实中的我特别有兴趣。(笑)。我不会多说的。除非你做了我的朋友,那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13.你认为在生活中你什么时候最快乐?
答:我的禅师对我说过: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中最好的一天来活,所以每一天我都很高兴啊。
特别有一天,我看到卓越网上有读者看了书后评论说:《我的禅》比她以前的作品好看得多,作者也比以前进步许多,她还很年轻,期待她有更多的成长与好作品。
所以你看,不是每个中国人都在骂卫慧,还是有公正的声音。(笑)
14.你能用一句话形容一下真正的卫慧是什么样子的吗?
答: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你刺我一刀会流血,你抱住我会温暖的人。跟你一样的人。
15, 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呢,是继续写这种类型的小说呢,还是又想有新的突破?
答: 今天就吃今天的饭。以后的事,以后我自然会让大家知道。(记者:《重庆时报》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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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作家卫慧沉寂四年 推出新作《我的禅》
“七十年代”代表作家卫慧的长篇小说《我的禅》最近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这位倍受争议的青年女作家在沉寂四年之后,最新创作的一部小说。作品描写了一个从小出生在浙江普陀寺庙,在上海长大的女孩游历西方社会的种种经验,表现了这个有着东方文化传统血脉的年轻女性最后对东方文化的复归。小说清楚地显示了这位独立特行的作家这几年的成长和成熟。
《我的禅》在创作手法上依然保持了这位性格独特的女作家行文流畅、眼界开阔的特色,无论是对人物的刻画,还是情景的描写都坚持了追求真实、表达真切的特色。作品强调了今天的中国在与世界同步发展的过程中所呈现出来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真况,以及处在西方世界中难寻人生真谛的苦痛感受,作品试图在创作中完成对东西方理想社会的一种重建,并且表达对东西方文化相互交融的真切盼望。
通过这部作品,我们发现卫慧在经历了人生的重大考验之后,内心开始趋向和缓,逐步地同自己当年青春年少、另类乖张的人生告别,走向以平稳的心态揣测、应对人生和艺术的新的境界。
《我的禅》还将在海外以英文、日文、德文、西班牙文在全球同步出版发行。上海文艺出版社是《我的禅》中文版的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商。
“在人生与艺术的探求中成长” 出版人魏心宏答记者问
(魏心宏,著名文学编辑,《小说界》主编)
记者:请问这次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卫慧的长篇小说《我的禅》,是怎么考虑的?
魏心宏:卫慧是“七十年代以后”的代表作家,这个作家从1996年开始从我编辑的《小说界》走上文坛,小说创作一直很引人注目,但是,也由于她的一些小说,在全国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从那个时候起,就出现了所谓“美女作家”、“身体写作”等概念。卫慧从此也开始销声匿迹。在沉寂了四年之后,她开始重新写作,这次创作的《我的禅》基本是以她这四年来在纽约的一些生活为蓝本而创作的。从小说当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位仍然很年轻的作家,在经历了西方社会的一些生活感受之后,思想和心理上开始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归依感,这种归依感一方面反映了作者的某种成熟,一方面也从价值观念的角度来看待东西方文化乃至于生活方式的差异。从总体上看,我们认为作品还是具有出版和阅读价值的。
记者:据说,这本小说同时也出版了英文、德文、日文等版本,是这样吗?
魏心宏:卫慧的这部作品最初是用英文写的,但是,直到今天,英文版还是没有出来。主要的原因是几种西方语种的版本要在几乎一个时间里出,而像德文、日文这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决定,所以,外文语种的出版时间要晚一点。但也就是相差一两个月而已。不管什么语种,就内容而言,相差并不大。
记者:从小说内容的角度看,你认为卫慧的小说创作有什么变化吗?
魏心宏: 变化很大。卫慧当初的小说写作比较多的是和她当时的处境有关的。从她浙江的老家来到上海,儿时生活的回忆和刚进入上海时难以进入到上海主流社会的种种窘境在她那时候的小说当中是很主要的一个内容,另外还有一个内容就是她在最初接触到上海的开放生活之后,所产生的某种大惊小怪式的感受,经过她的文笔的描述,这些感受变得比较夸张、过分。所以,在当时就有一些上海的青年人指出,卫慧不是上海人,并不了解上海。言下之意,卫慧不能写上海的生活。按照卫慧的性格,她当然不会同意这样的说法,没有谁规定了非要上海人才能写上海。九十年代末期,像卫慧那样的新上海人远不像今天那样多,那样普遍。所以,卫慧可以说是新上海人的一个早期代表。而这次她写的《我的禅》已经大大超越了这个问题。对是不是上海人甚至是不是纽约人,她认为这并不涉及生活的本质,不重要。她把自己的眼光开始聚焦到她认为是最重要的事情上去,那就是人性、性的交往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满足人们之间希望相互交往的愿望,人在经历了物质需求性的需求之后,还希望得到什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当中,好莱坞前几年所拍摄的电影《欲望都市》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她也试图在自己的作品里制造出一个充满欲望但是又被欲望所折磨的都市。
记者:那么她的结论是什么呢?
魏心宏:她的结论就是她的这本书,就是“我的禅”。这个所谓的“禅”,其实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代表着东方的文化、民族习性和精神境界。这当中甚至有很多问题涉及到哲学。在她的小说里,她除了引用了包括孔子、老子、庄子的思想之外,还涉及到日本的一些思想大师的言论,西方一些艺术家的言论。这些东西看上去似乎与小说并无关系,实际上,始终在泄露着作为作者的卫慧的感受和思考。可以这么说,透过这本书,我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卫慧已经和正在成熟起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说话放肆的卫慧了,而是有了某些沉稳、思考和不那么急功近利地看待问题的成熟的青年了。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记者:和卫慧相比,现在的中国文坛上又有了一批更加年轻的一代作家,您认为卫慧现在的小说还会像当年那样引人注目吗?
魏心宏:你说得很对,中国现在已经又出现了一批非常年轻的作家,像郭敬明、张悦然、韩寒、春树等等。我最近还在上海发现了两个小作家,一男一女,男孩叫徐斯伟,女孩叫徐歪歪,两个都姓徐,我称之为“徐徐而来”。我们《小说界》下一期就发他们的长篇,写得非常好。就实际的年龄来说,他们和卫慧的年纪相差并不很大,但是,由于社会发展得实在太快,三四年时间就是一代人,信息社会的特点就是信息多快但信息很容易就过去。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一个《小兵张嘎》,可以说几乎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但是,今天就不是这样了。很多很有影响的作品几年就过去了,作品的流动速度消费速度都非常快,因此,我们需要不停地向社会向读者提供作品。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文化消费流。这方面,你们这样有影响力的大的网站可以说功不可没。从这个意义上说,并不只是卫慧一个人,任何作家艺术家都处在被别人覆盖、被遮蔽的过程中,所以,一个作家如果不努力,不在创作上下功夫,那么,迟早都会被淘汰的。我前面说了,卫慧当年的出现是在整个七十年代文学创作潮流中涌现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已不再至少不是绝对的年轻人了,所以,他们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发展路径,有自己的思想、艺术和文学上的追求。只要她这么努力了,我想,她同样还是可以赢得读者的尊重的。
记者:您刚才说道了信息流,这我很感兴趣,您能不能谈谈这方面的看法?
魏心宏:上海在七八月交界的时候,刚刚举办了一个上海书展。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书展,盛况空前。那么热的天,每天几乎有五六万人前来观展。大太阳底下,排队买票入场。而买书的热情也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我们出版社在会场里设的临时书摊,每天可以卖十多万甚至二十多万元的书。看着滚滚人流,我们都很受感动和教育。都说今天的图书市场已经趋向饱和,也都说我们的文学已经边缘化,但是,在这样滚滚的人流当中我对这样的说法产生了怀疑。中国目前每年出版的图书总的码洋也就是定价是600亿人民币,而中国人一年当中用在买彩票上的钱是400亿,我说这个比例你就可以清楚我们用在买书上的钱是多么少。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一直想要纠正的,那就是很多人都在抱怨说书太贵了。其实,根本不要拿我们的书去和外国的图书比,只要把我们用于买书的钱和我们用于日常消费的钱比较一下就可以明白是多么地少。这当中最主要的是观念在作怪。就是很多人认为,书是不用买的,或者是不应该要那么多钱的。花二十多块钱吃肯德基不觉得贵,但买书就觉得贵了,这种观念是必须改变的。从市场来说,中国的图书市场发展的空间还很大。面对这样热情高涨的买书人群,我感到,我们只有为他们拿出更好更合乎他们想法的书来才对。我们的时代是一个向上的积极的时代,知识和艺术不可能被人们所忽略,相反,人们对这方面的追求应该成为鼓舞和鞭策我们努力工作的强劲动力。同样,这样的场面,对我们的作家也是一个教育,苏童余华从书展出来以后,和我说,简直太厉害了。我们请了王安忆陈村孙甘露来开了一个上海作家三人谈,结果,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没有办法,只好从仓库里赶紧找书来卖。所以,我想说。作家文学都没有过时,他们都非常受读者的欢迎,只要我们认真工作,我想,读者是不会完全忽视我们的。
梗概
故事梗概
中国女孩COCO来到纽约,邂逅对中国传统文化着迷并有所造诣的MUJU,在最资本主义化也是最世故而时髦的城市DD纽约,COCO与MUJU的爱情是一种自我救赎,更是一种回归东方式的古老智慧与传统文化的身心历程。
中途,COCO又在纽约最In的俱乐部里邂逅尼克,一个比好莱坞明星还帅的亿万富翁,迷人,不可抗拒,有着“花花公子”的名声。
当COCO从摩登而又令人疲倦的纽约回到上海,发现上海正以她那不可思议的快速变化与发展着,令人目眩。她去了一个布满寺庙的小岛DD也是她出生的地方,寻求身心上的平衡。
当她从小岛回来,尼克与MUJU先后来到上海,经过一番迷离的情感纠葛,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将从一个女孩成为女人。
本书关注于中国年轻女性在现代世界,特别是在东方与西方的文化碰撞中的独特的心灵历程,在穿梭于纽约、上海甚至欧洲的快节奏的摩登生活中,在所有那些戏剧化的事件与人物中,折射的正是主人公从迷惑、好奇、欲望、疼痛逐渐成长、沉淀继而在中国博大的传统文化中寻回一部分自我的内心世界。
一、回到上海
回到上海(1)
我十五岁时就有志于做学问,三十岁时已自立了,四十岁时不再为种种事情而迷惑,五十岁时知晓了天命,六十岁听到什么话都不会生气,到了七十岁我则随心所欲地生活了,DD当然不会超越法度。
DD孔夫子
光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就已经超过了我的忍耐力的最大限度。
DD凯蒂?布拉佛曼
从纽约回到上海的那几天,我头昏脑涨,筋疲力尽,在夜晚无法入睡,在白天却又无法醒来。
我不知道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是否会快乐,前行的方向在哪里,是否已有一双智慧而无惧的眼睛面对这个世界,我不知道MUJU是否还爱我,我是否还愿意跟他生一个孩子,我不知道深深的苔藓是否覆盖了记忆中的小径,以至我再也不能回头。
是啊,我对这些都很不确定。
上海没有变,还是那样地雄心勃勃,快速而疯狂地在资本化的轨道上奔跑。它的喧闹远超过纽约,这里才是世界上最吵闹最令人迷失的地方。这个城市早先以浮华与浪漫出名,现在则更多地显示了实际而粗糙的一面。人人似乎都有机会一夜暴富,人人都在赶发财或出名的末班车。在这里,一切都是晃动的,变化的,未知的,在幻觉中狂奔着的。
这一切既令人兴奋,又令人头晕。
在回来的第二个星期,我又开始抽烟、喝酒、在浴室里吞吃一片片的安眠药。这些在纽约时MUJU帮助我排掉的毒又回来了,又进入我的身体。它们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安全感与舒适,但却能让我在麻醉的空白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回到原来的城市,也回到原来的习惯中。
似乎又成了一朵被麻醉的水仙。
整整一周,我把自己锁在我那法式老公寓里。饭店的外卖每天会准时送到,电话答录机开着,正在新加坡讲学的父亲与随行的母亲打来过电话,朋友喜珥,表姐朱砂,我的经纪人,还有其他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也都打来过电话。
就是没有MUJU。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当我脑子偶尔清醒的时候,我不由也会惊奇于自己对MUJU的那一份不同寻常的执着。那可以说是“爱”,同时更是一种“救赎”。
喜珥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给我。“嗨,上海公主,今晚有个派对,叫sex In the city,所有的人都想在那儿见到你。”
“嗨,想不想去Shopping?恒隆正在打折。”
“Coco,这可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了,DD快拿起电话。”
“天哪,你一点都没变。不,事实上你的脾气更臭了。玩什么幽闭症!!今晚一起吃饭啦。我7点开车来你楼下等着,过时不候。”
喜珥的性格有点像我的老友马当娜,但比马当娜可爱许多。
马当娜在我离开上海后因为勾结海关与市府官员走私奔驰、宝马(Mercedes-Benz、BMW)等境外名车而被通缉,她逃跑了,像个汽泡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据说至今还没她的下落。
从妓女到富有的遗孀到上海社交界的名女人再到如今的通缉犯,马当娜在我记忆中带着阴沉的美丽存在着,像一道伤疤。
而喜珥,10年前我就认识,那时她还是一个身材纤瘦,脸色苍白的小男孩,被不时冒出来的青春痘与两腿间的男性生殖器折磨得神经紧张,随时都能崩溃。
而3年前我再遇到她的时候,她早已像从茧里飞出来的蝴蝶得到了重生。她脸上的青春痘与腿间的男性器官消失了,她有了一个圆满隆起的胸,乳房的形状有着完美的流向手掌的形状,灵动的,浪漫的,在地球重力下显示出成熟水果般的诱惑。
而且感谢上天,她天生就没有明显的喉结,她服用着雌性激素,化着精心的妆,走在马路上或游曳在CLUB里,她吸引的男人的目光甚至超过我。
她准时开着那辆绿色小甲壳虫来接我。
我终于换下一身脏兮兮的睡衣,洗过澡后穿上白色的无袖裙装,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走下楼。
她尖叫着抱住我,“你这个可恨的家伙,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活得下去。”
我吸了一口气。她是对的,没有善解人意的朋友,像我这种孤僻脆弱的家伙准保活不下去。“我想你。”我说。
然后两个人站在那里,嘻嘻哈哈,拍拍打打,仔细地打量着对方,开始说起“你越来越好看了”之类的恭维话。
女友们见面时,时光似乎就停止了转动。我们露齿傻笑,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象布丁果糖。这跟与男人约会的情形很不同。
晚饭在她的饭店里吃。
这家叫“上海1933”的饭店同时也是茶室,装饰着翠绿竹枝、宣纸灯笼、精致的鸟笼,从中国各地及东南亚淘来的古董家具恰到好处地摆放着,还有幽然飘动的纱质帷帘,从老式唱机里低低唱出的30年代上海的老歌。主人那唯美而略带病态的气息弥漫于整个空间,无处不在。
就连洗手间用的纸巾上,都画着中国的水墨画,由她亲手绘制。
在开饭店前她是画家,画卖得还不错。倒不是她的画好到哪里,而是由于她那“新中国变性手术第一人”的名声,纽约时报,朝日新闻,STERN,BBC都采访过她,她因为在解放后的中国第一个公开地做变性手术而有名,然后她因为有名而有名,她能卖画赚不少钱,能买华美奢侈的衣服首饰出入上海一个个热门的俱乐部。
等她厌倦了绘画,便开了这个昂贵的饭店。一碗上海馄饨要卖125块钱,一杯绿茶要卖150块。在上海没有人敢这样做生意,但她做了,而且每晚都有一些来不及订位的顾客在店外排队。
这就是上海,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来得快,之后呢,也许去的也快。
她每天盛妆华服出现在店里,在客人、厨房与收银台间穿梭,敏捷、精明而令人目炫神迷,不久她有了一个外号,人称“快刀妖姬”。
在一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来,我拿出从纽约带给喜珥的礼物,几本登有裸男的色情杂志。喜珥大笑,给我一个吻,现在上海什么都有,但此类杂志还是属于非法的。
我点了烤鲑鱼、鸭卷、煮豆腐与蔬菜汤,喜珥让侍者拿来一瓶红酒。
“想不到一年过去,我们还是两个人吃饭。”我说,点了一枝烟,上海所有的餐馆都能抽烟,不像纽约。
“这有什么不好?没男人倒清净。”喜珥指挥着侍者把酒倒进一个大肚玻璃瓶,先放在一边让酒先氧化(breathe)一些。“上海的单身女人也越来越多了,她们很有消费力。来我店里的人,不是一大群单身女人,就是一大群GAY。当然,还有不少秃顶的大肚子老妖怪,专门坐在角落里揉捏年轻女伴的小乳房。”
我哈哈大笑,与喜珥在一起,我们总会笑个不停。
当然不总是笑。有时她会半夜闯进我家,扑在客厅的沙发上痛哭流涕,哭得象一堆烂桃子,她为没有一个男人真心地爱她而哭。她差一点死在手术台上,她的父母现在还不愿见她,但是,为什么变成女人后,她对男人突然失去了信心?
我们像姐姐与妹妹那样相爱,有时这种爱超过我们的理解,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对方,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我们感到了某种安全,可以有理由原谅自己的缺陷,因为竟然有人比自己还脆弱还糊涂。
我们也会吵架,一个月不理对方。我们从未真正地喜欢过对方的男朋友,“他根本配不上你,你在一头猪面前穿丝绸戴珍珠,真不值得。”我们经常这样警告对方。但没有用,有的时候,女人跟一头猪做爱是为了惩罚自己,然后如火中凤凰涅再生。这是女性自我提高的一种途径。
大笑,喝好酒,抽淡烟,吃美食,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我们没谈对方生活中的男人。
从我给她的最近一封E--MAIL,她显然已知道了我与MUJU走入了一个困境。至于她,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寂寞,在中国她因为变性而有名,很少有男人愿意与她哪怕只是做一夜情那样的性游戏。半年前,自从她与那个瑞典男人FRED分了手,似乎就再没有男人了。
吃完饭,我还不想回家,她提议去一家她常去的足部按摩店,在复兴路上。
“别开你那辆小甲壳虫了,叫出租车吧,你都醉成那样子了。”我咬着嘴唇笑,感觉有些睁不开眼睛,我也醉了。
我们并肩坐在出租车里。我拿着两个酒杯,她抱着一瓶90年产的好酒。她的经验是一边
享受足部按摩,一边享受红酒,简直比性高潮还要过瘾10倍。这是她在性饥渴时安慰自己的方法。屡试不爽。
埋在按摩院松软的沙发里,灯光迷离,音乐幽然,依稀可以听到某位顾客轻轻的打鼾声。
喜珥很慷慨地把她常用的一个年纪很轻的男按摩师让给我,让我试试他出色的手艺。她自己则找了一个女孩子。
我们并排而坐,轮流给对方的杯子倒红酒。我们没有再像在餐馆时哈哈大笑,变得沉默,温和,酥软。在泡过10分钟的中药汤后,双脚被轻轻地擦干,一个脚用毛巾包好,放在小凳上,另一个脚被搁在按摩师温暖的双膝上。
按摩师的手摸在脚底的各个穴位上,捏,推,压,揉,变换着动作。我喜欢被人摸脚和摸头时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有时心情压抑时去美发沙龙或鞋店,只是为了让人摸摸我的头和脚,那给我莫名的安慰。不是用男人或香烟可以替代的。
随着按摩师手势与所按穴位的变化,一股股热流微微弹跳着逆向上流,沿着腿部的经脉涌向腹部。
品质绝佳的红酒对这种愉快的感觉推波助澜着。想想喜珥的评论:足部按摩加红酒,比性高潮还过瘾10倍。
我们一口口地喝着酒,闭着眼睛,被脚底那双手控制住了。
二、性与逃离
性与逃离(1)
如果没有欲望,你能领略到事物的奇妙本质,但如果被欲望控制,你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DD老子
火有可能是男人发明的,但如何玩火却是女人发现的。
DD凯丽《欲望城市》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阵微弱的鸟鸣中醒来。空气里有桂花香,还有汽油味,烤栗子香,路边饭店飘出的油烟味,DD上海早晨特有的味道。在残留的睡意中,我睁开眼睛,窗帘几乎阻隔了所有的阳光,但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我扭过头时,非常吃惊地发现,床上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静静地躺着。在这张大得像溜冰场的床上,他看起来特别单薄、苍白而且年轻。
我费了很大劲,才认出来这是昨晚给我做足部按摩的男孩子。
我们都没穿衣服,床单上有一圈淡淡的印痕,视线再往下移,看到了地毯上的两个避孕套和一大堆纸巾。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脑袋清醒一些。老天,不知道昨晚我是怎么回的家,是我强奸了他,还是他强奸了我?或者是我们两厢情愿?昨夜的情形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他也醒了,为掩饰尴尬,我走进厨房准备早餐。他也跟着过来,裸身上已套了件T恤与牛仔裤,这让我感觉放松了一些。
“麦片与牛奶行吗?哦,还有鸡蛋。”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些,既不显得高兴,又不要显得不高兴。我实在很困惑,一觉醒来,居然发现有个陌生人躺在你旁边,地毯上还扔着两个避孕套与一堆小山似的纸巾,为什么是两个避孕套而不是一个?
我们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他还帮我切了一个甜瓜。我们不说话。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请他离开,而是做了一顿早餐。见鬼!我常常连自己的早餐都懒得做啊。与MUJU冷淡下来的原因之一是我不热爱烹调,而MUJU却是美食家,我们从做菜引申到女权主义与后女权主义,为此吵了不少架。有一次他的前妻还到我与他同居的公寓来向我示范如何做菜,如何热爱厨房,如何在厨房里发现生活的美与禅意。他的前妻与现任的有钱丈夫生了两个孩子,她美丽丰满,满头金发,乐意把一天的4分之一时间花在厨房,她向我展示:一个女人若不能在厨房里游刃有余,那么她就是一个失败者。
突然地想到MUJU让我很不安,我巴不得地板上裂开一个缝,让这个男孩子掉进去消失。
从心底里我不愿意相信我与MUJU事实上已经分手。我这次回上海的目的是写新书,但显然我与他也的确需要分开一阵子以冷藏这段感情,等到该做决定的时候再决定,是继续做恋人还是做朋友。回到上海才两个星期就有男人在我床上过夜,我不能不觉得这是对MUJU的背叛。
想想古代中国的寡妇,在丈夫死后还要等三年才能再找男人,我不是MUJU的寡妇,可能也已不是情人了,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依旧深爱着他。
MUJU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就是一具飘在海洋上的为MUJU殉情而死的美艳尸体,随着波浪轻轻荡漾,无知又无觉,世界不再存在……
昨夜与这陌生男孩的放纵,也许是对我自己的惩罚。惩罚我对MUJU的迷恋太深。DD当你对一样东西或一个人迷恋太深的时候,你可能已经失去了他。
我在不安与躁动中抽着烟,毫无食欲。看着眼前的男孩把整个脸埋在巨大的碗里,呼呼地舀着麦片吃,一些白色的牛奶泡沫粘在他的嘴边,非常地孩子气。
他终于要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站在门边,我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15。”他浮上一个自然而又满不在乎的笑容,披上外套,用飞快而有力的步子跑下楼梯,一阵登登登的声音后,他就消失了。
我抽着烟,蓬头散发,披着粘着性的味道的晨褛,对着空空的楼梯发呆。天哪,他才15岁。我居然跟一个15岁的孩子上床!
喜珥在电话里恶作剧般地咯咯笑着,“怎么样?15岁的滋味不错吧”。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不一会儿也忍不住笑起来,“他看上去就像21岁,不是吗?至少也像20。”
在这个发着经济的高烧的嘈杂而又能激起最大性欲的城市里,我又过了迷迷糊糊的一星期。
我的枕头边,客厅里,浴室里都有MUJU的痕迹。临走前我偷偷地从他公寓里拿了一些东西:一把旧牙刷,几绺从浴室的地上捡到的他的头发,一条没洗过的黑色CK内裤,一只绒布桃子,一张他在上大学时的旧照片。
当然还有我保存下来的一大叠卡片,小留言条,一起看过的音乐会的票子,一起坐过的飞机的票子,一起去过的饭店的名片,一些叮叮当当的小礼物……它们是从MUJU身体延伸出来的无数根小小的触须,它们是我所保存的记忆的灰烬。它们填充着一片寂寞的空白。
试着给MUJU打过几次电话,但总是电话录音,给他写过一封E--mail,他也没有回。这种回避的姿态,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遥远而无助的感觉。现在,我们之间隔着12个小时,一个印度洋和一个大西洋,还有一整个欧亚大陆。
然后,我决定原先的计划离开上海一阵子。
一个好天气的下午,我带着不多的行李,坐在一辆高速行驶在高架桥上的出租车里,穿过金色、咖啡色、红褐色的秋天的阔叶梧桐树,穿过像玩具一样林立的摩天大楼与哥特式、巴洛克式老别墅,来到外滩的十六铺码头。
眼前是一条锈迹斑斑的看上去比我年纪还大的轮船,陈旧的白色,刷着很乡下人的笔迹的一行黑色的字,“海天号,DD浙江省舟山轮船公司”。
从轮船慢慢驶出黄浦江那一刻,我就被莫名的激动与兴奋攫住了。孩子们在船上奔跑、喧哗,大人们在打牌、搓麻将、喝酒、看书、聊天,人人面带喜色,似乎离开那个1600万人口的城市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住在上海的好处之一:离开它的时候你会觉得高兴。
入夜时分,月色似霜,海风渐凉,水气渐重。
轮船恢复了安静,只剩马达在哗哗地响着。四周都是水,望不到边。不时有长满松树形状各异的小岛出现在视野里,配上空中那轮玉盘似的满月,简直就是一幅中国的水墨画。
我睡意毫无,头脑澄明而清晰。这是从纽约回来后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愉快,有所期待,我的鼻子能呼吸了,脑袋能思考了,我的心在感觉到真实的孤独与茫然同时,也感觉到了真实的从容与勇气。
久久地,我独自站在船头,面对这乌黢黢一片茫茫的水世界,慢慢悠悠地飘向一个被我遗忘己久、但在纽约的孤独与迷惑中常常梦到的小岛,一个有着50多座寺庙与祠u的“海天佛国”,普陀山。
四、竟如此性感
竟如此性感(1)
爱我,不要害怕,相信我,不要有疑问,渴求我,不要限制,接受我,不要改变我,对我的欲望,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DD迪克?萨特芬
他俯身而就,燃烧在新婚的爱床,在欲望中心的漩涡,……而她正随他一起升腾,盛开
在她融化的冬雪里。
DD狄兰?托马斯《冬天的故事》
我刚到纽约的第二天,就发生了“9.11”事件,两幢大楼在我眼前轰然倒塌。
接下去的一个月里我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死尸的臭味、信封里的炭疽菌(Anthrax)、不停地掉下来的飞机、干燥的天气、不好吃的中国菜、狼心狗肺的律师、约会时要与你平分帐单的纽约男人。
讲到在纽约的约会情形,从没见过一个城市让人这么沮丧。这个城市的男人是地球上特有的物种,很多的时候他们身上争强好斗的雄性激素令人兴奋,但更多的时候他们的自私与无安全感令人感到走投无路。中国人熟悉的伍迪.艾伦的电影与《欲望城市》里可以看到这些人的影子。在这世上既钱包鼓鼓又身体健康还要精神正常的男人也许有,但我猜是在纽约以外的地方。
在某一次要人云集的慈善派对上我同时认识了两个男人:43岁的John,哥伦比亚广播电视公司的一个权威的制片人,38岁的milton,华尔街上冉冉升起的金融新星。
前者在谈话间会不经意地显露出种族歧视的倾向,但却又不可救药地需要着黄皮肤的亚裔女子来拯救他,直到有一天他有机会在我面前脱下裤子时,我才发觉他长了一个我至今看到过的最小的男性生殖器!被惊吓着,我几乎是像灵敏的小兔子一样窜出了他的豪华公寓。哈,事后想想,替他难过的同时还有几分替全亚洲的女人感到的受恭维感,一些西方男人相信亚洲女人身体的某一部位比较紧小一些,尽管这是个典型的陈辞滥调。
38岁英俊的milton则因为他父亲在越战中杀死过一对年幼的越南孪生姐妹,一直对亚洲小女孩有着既负疚又迷恋的情结。因为某种原因他以为我只有23岁。在几次约会后,我发觉他甜蜜,浪漫(噢,他送我的大束的玫瑰),但同时他又是个十足的妄想狂,他喜欢幻想自己要么是正在毁灭与他约会的女孩,要么就是在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在第3次约会近尾声时,他突然称呼我为“pussycat”。我觉得吃惊极(shock)了,我的蹩脚英文使我对某些词汇有不寻常的敏感,而在一顿烛光晚餐中任何与“pussy”相关的词能绝对地触怒我。
当然还有其他的几次约会,竟然先后有两个男人要求晚餐后各付各的帐,很是不值。
所以呢,经过几次约会后你只想变成阴阳人,可以自己干自己,以省去时间、金钱与烦恼。在曼哈顿做单身女性很不容易,做来自东方的单身女性更不容易,但是,做结婚女性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来美国前就听说过有一对美国人夫妇连买汽油与狗粮的钱都要平摊,当时就对西方的女权主义感到相当绝望。
若还有下一波女权运动,高举的牌子上应该写上“我们要平等,但不付晚餐钱、汽油钱、狗粮钱”。
在马来西亚餐馆与MUJU吃的那一顿愉快的晚餐,是由MUJU买的单。或许这倒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很快地,在他飞去多米尼克继续拍片的前一夜,也就是圣诞前夜,我们再一次见面。共进一顿美味晚餐后,我去了MUJU那位于曼哈顿upper west side的公寓。
公寓不大,但有种令人舒服的气氛。
日式的细格百叶窗疏朗地遮在落地长窗上,隐约可见黑黢黢的中央公园与边上建筑物的绚烂灯光,一张黑色真皮长沙发,一个很大的电视机,电视机上摆放着他30年前从印度带来的木制玩具大象,几年前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珊瑚标本,旁边是几盆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其中一盆是10年前前妻送的离婚礼物,有时他半年才浇一次水。再旁边是一些柜子,其中一个由巴西买的漆花古董柜子看上去随时会散架。
印象最深的是满屋摆放着的各种由塑料、木头、瓷器、绒布、金属做成的桃子与裸女。
站在这样一个鲜活而真实的房间里,我感觉自己像个满足了窥私欲的入侵者。
一股混和着童年记忆的纯粹的肉欲从脚底升起。桃子,夏天,牛奶,婴儿,阴谋,谜……
我在柔美的灯光下凝视MUJU,他双眸中的光显出让人迷乱之力,他近在咫尺,听到他的呼吸,闻到他的体味,看到肌肤呈现出来的五彩缤纷。
他端起一杯日本绿茶,递到我嘴边。我啜了一口,并不咽下,慢慢地把嘴凑近他。微微颤抖着,他的嘴唇吸住了我的嘴唇。舌头与舌头缠绕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种在滑动中的寻求更令人熟悉了。清新而略苦的茶香,令人晕眩的性的香……弥漫得到处都是,旋转着,融化了……这幕亲密情形在我们脑海中已预演过无数遍,此时此地,真如所渴望的那样发生了。
……
十四、像个好莱坞电影
像个好莱坞电影(1)
那些不怕对我们浪漫的男人,是值得怀念的。
DD玛丽莲?梦露
离开巴萨罗那的那一天,我已经被告知:我的书上了阿根廷的排行榜,是第一名,第二名是改编电影正热映中的《魔戒》。
MUJU打过电话来,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机票座位已经确认了。他会比我晚到2天。
苏珊送我去机场。她在她家附近一家叫“咕咕”的小店买了一大盒巧克力橙子干片送给我。“我保证你会吃上瘾的,巧克力加干橙片,最佳的组合,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才有,那就是我家旁边的“咕咕”小店。她的笑声像一串可乐瓶里的泡泡升上来,升上来……真舍不得离开她。
“我可以现在就吃一个吗?”
“噢,当然,全是你的了,”
“谢谢。”
我打开包装盒,拿起一片递给她,再拿一片放进嘴里。哇,果真至今为止最好吃的巧克力,巧克力只在干橙片上涂了一半,巧克力的入口即化感觉与橙片奇妙的韧度结合在一起。“非常性感”我说。
苏珊大笑。“如果经常能遇见这样的女孩子,即使全世界地跑也不会觉得太寂寞辛苦。”DD我暗想。
车子为抄近路开到市府附近的一条小巷,被一群聚集示威的巴勒斯坦人堵住去路。已经有不少的车子堵在那儿了。好几个警察转来转去,都于事无补。
“他们在干什么?”我担心地问。
“在抗议吧。”苏珊看上去也很担心。
“为什么事抗议?”
“哦,真的很难说清楚,应该又是中东的那些老问题吧。”
“我想也是。”我说。心里明白我与苏珊其实永远弄不清那些政治,那些散发疯狂男性荷尔蒙的战争。中东的局势为什么永远如此复杂?
“人类有制造悲剧的不良倾向。”我吃着巧克力橙片说。
苏珊点头,“但是,我们一定不能误机。”她清醒而坚定地说着,打开车门,走到马路上。
我看着她来回地走了几遍,试图找到什么解决之道。时间慢慢流逝,我变得十分焦急。我讨厌误机,那种不得不把出门计划全盘打乱的感觉很可怕。也许是我的星座关系,我喜欢计划但向来不喜欢计划被打乱。
我问司机可不可以找另外一条路,司机讲了一连串我听不懂的话,样子很绝望。我们的车子前面与后面排了一条车子的长龙,要退出这条小巷十分不易。
苏珊走过来,“不行,我们得换辆车!”她大叫。
“好吧,可怎么找到另外一辆车?”我说着,开始动手把大箱子使劲地拉出车子后座。
“别担心。”苏珊说着开始打手提电话,她满脸的表情都是担心。
我们勉强地从小巷中走出来。苏珊大声地骂着脏话,几个电话都在占线或没人接,让人联想到西班牙人似乎都在打电话给情人或在海滩晒太阳,DD因为这是个浪漫而激情的国家。
我们站在路边几乎对每一辆车都招手。然后,“哗”一下,DD就像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一辆黑色的Mercedes-Benz突然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玻璃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迷人的微笑的脸。“上车吧!孩子。”他为路边两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女人打开车门,“快一点”。
一个永远与黑色阿玛尼西装,黑色奔驰轿车同时出现的比乔治?克鲁尼还英俊的男人,一个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与地点出现的男人。DD谁能玩得过他?
我一语不发。坐在我旁边的尼克不时用头指捋着那头浓密的头发,与苏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真是太巧了。”苏珊说。
“是啊,太巧了。”尼克说。
“没想到你也是去机场,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苏珊说。
“是啊,这是上帝的安排。”尼克说。
然后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音响里传出的爵士乐若有若无地低回于四周。
“噢,这是什么?尼克像发现新大陆那样,看到了我手上捧着的那盒巧克力干橙片。
我不说话,只把盒子打开来。他对着巧克力耸耸肩,又微笑地看看我,什么也不说,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哦!”他摇摇头,“非常性感!”苏珊大笑,我也笑了起来,尽管我觉得这时候不应该笑。在纽约吻出静电那一刻,他曾说过一句MUJU也说过的话:“纽约大干了!”而现在他又说了一句我也说过的话:“非常性感”。想想这样的巧合概率真的是十分小。
我不得不想一想这所有的巧合背后,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有一本叫《The celestine prophecy》的神秘畅销书曾提到:所有巧合不仅仅只是巧合,巧合背后有其神秘理由。
在到机场前,一盒巧克力就已经吃完了。到了机场后,几个人看上去都更放松了一些。
我与苏珊紧紧拥抱,舍不得放手。这趟短短的西班牙行程一切顺利,当中还有一些戏剧性的插曲,令人印象深刻。
尼克接着也与苏珊拥抱告别,从苏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确是个有女人缘的家伙。
苏珊走了,剩下两人各自在不同柜台check in。之后他送我匆匆赶到我的登机口,已经开始登机了。他迅速地掏出名片,在上面写上手机,家里电话,还有一个他秘书不会查看的私人邮件信箱。在确认已把所有能找到他的方式都交到我手上后,他吐了一口气。
“我不想让你走,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保证。”他说。我最好相信他所说的,DD如果他说他能再见到我,那么他就能。
临走前他俯身下来吻了吻我脸颊,迟疑了半秒钟后,他又吻了吻我嘴唇。
他有又热又软的嘴唇,呼吸的气味也十分好闻,是那种能让你双腿间一下子湿润的气味。
途经巴黎转机,在从巴黎到布市的夜班飞机上,我戴着耳塞与眼罩睡得出乎意料地好。也许是因为我太累了,而且再不用担心有谁会在半夜敲门或让电话铃狂响。
翌日清晨,我带着在西班牙保存完好的贞操到了南半球的布宜诺斯艾得斯。
三十四、尾声
尾声
我想到那些浮动着生、爱与死的年代,那些年代已经被遗忘了,于是我便有离开尘世的自由感。
DD泰戈尔
喜珥鼓足勇气回了一趟老家DD位于湖南南部的一个保守的小镇,这是她从男孩变成女孩后第一次回去见父母。她母亲仍旧不愿见她,她父亲则请她在当地最好的饭店吃了顿晚饭。第二天小镇就流传起了喜珥父亲与一个年轻女人秘密约会的谣言(gossip)。
从老家回来,喜珥勇敢地向男友Adam公开了她的秘密。Adam决定做喜珥的好朋友。但他发觉自己仍然受着她的性的吸引。“我对自己无能为力。”他说,“也许改变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在Adam的帮助下,喜珥终于拿到签证,目前他们正一起在Adam在澳洲的家乡墨尔本度假。
ERIC来到了上海,与我的表姐朱砂见面后,又额外地延长了在上海的逗留时间,然后在剩下的几天里去了西藏寻访他灵魂的家园。
据朱砂说他们之间依旧是什么也没发生,但是有流言说她正在准备与阿DICK离婚。同时因她所在公关公司在上海的业绩出色,她有望很快升职,成为公司的中国区主管。但这一切似乎并不是朱砂刻意想要得到的。小时候接受过严格的淑女教育的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做女人不要太强”或者“高处不胜寒”。
我的父亲结束了在新加坡的讲学,与母亲一起回到了上海。我几乎每天都去他们的住所吃晚饭。在他们眼里,我胖了一些,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想我还需要多一些勇气与时间告诉他们怀孕这件事。尤其在中国,未婚先孕更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
但在给普陀山法雨寺的性空法师写的信中,我提到了这件事。法师画了一幅雨中山景的水墨画寄给我,画边题了一句偈语,“一雨普滋,千山秀色,DD若圆满自足,得大喜悦也。”
至于MUJU,我仍旧爱着MUJU,就像我在书的开头说的那样,对MUJU的爱不仅仅只是爱,更是一种自我的救赎。
而尼克,某种意义上我想我也爱着尼克,尽管他不幸地有着“花花公子”的名声。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我也暂时无法确定他们中的哪一个才是孩子的父亲。
……
以上为书籍的全部内容,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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