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 - (TXT全文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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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了

所有的相聚与别离，所有的倾慕与思念，所有的等待与蹉跎，所有的爱，所有的痛，都在我们重逢的瞬间凝结成永恒。你回来了，而我，始终没有离开。-------题记

一
“落岚，周末有空吗？我外婆家的牧场种了很多漂亮的金鱼草，想跟你一起去看。”尹川的声音有些淡淡的羞涩，微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别处。
“谢谢你，可是很遗憾呢，我周末有英文课，怕是去不了了。”我抬头看他，声音里有看不见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弥漫。
“哦，那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尹川很明显地失望，双肩微微低垂，我听见他尽量压低声音地叹气。
“尹川，等一下。”我始终不忍看他那样失落的样子，他的名字冲口而出，我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尹川回头望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的弧度。眼睛有淡淡的希望腾升，眸子里闪烁着蓝宝石一样的光。
“可不可以带些金鱼草回来给我？我喜欢纯白色的那种。”

“恩。”尹川点头答应，微微露出清澈的笑容。他转身离去，窗外的夕阳温柔地洒在他身上，颀长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余晖里。我默默而长久地望着他的背影，有片刻的失神。

尹川跟他好像。他那侧脸坚毅的轮廓，清澈的笑容，细碎的刘海，使我常常有种自欺欺人的错觉，也许星紫，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吧。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去对尹川好。不想看到他不快乐的样子，却又无法接受他那绵长而缱绻的喜欢。

二

我的家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很大很大的雪，满眼宁静清澈的白。在我七岁那年的冬天，雪下的特别久，这个城市仿佛成了一颗巨大的棉花糖。雪下的最大的那天，我偷偷从家里溜出去看雪。

雪很大，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一路走下去，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我知道我迷路了，可是并不害怕。站在无边的风雪里，年幼的我看着漫天的雪花开心地笑。

恍惚之间听到旁边有人在哭，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路边坐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浑身抖得厉害，正蜷在角落里嘤嘤地哭泣。他长的很美，一头荧着紫光的黑发软软地搭在肩膀上，紫色的瞳仁里闪着楚楚动人的泪光。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面容的男孩子，也从来没有看过在冬天里穿得这样少的人。他身上只有一件薄似蝉翼的白色纱衣，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我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睁大噬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我朝他露出灿烂的笑，我想让他不要害怕，我想给他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我怜爱地看着这个小男孩。
“……彦紫。我叫彦紫。”他的声音略微颤抖，让我很想保护他。
于是脱下自己的棉衣披到他身上。他直直地看着我，有点不知所措。

脱掉棉衣之后才觉出寒风刺骨。这个小男孩在风雪里忍耐了这么久，想必受了很多苦。就在我冷得全身僵硬的时候，我碰到了那个生平给我最多温暖的人。他从后面帮我披上衣服，拥着我的肩膀说，“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我侧过头去。我看到了星紫。他比我高很多，轮廓刚毅，面容里弥漫着说不出地忧伤。他长发及腰，荧荧紫光被白雪映衬得格外诡异。诡异，却丝毫不影响我从那一刻起将他的面容深深地铭刻于心。

他的手离开我的肩膀，走过去抱起弟弟，从我飘然身边走过。他走路很轻，像极了猫。当我从恍惚中醒来意识到他要走了的时候，大声地朝他的背影喊，“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落岚，我叫落岚。”

他回头，露出那一抹可以让我忘记所有寒冷的微笑。“我叫星紫。”
话音未落，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无边的风雪里，也从此深深铭刻在我记忆中。
很多年以后，当我无数次回忆那次相逢的时候，终于惊讶的发现，星紫踏过的雪地里，是完好如初的白，没有脚印。
三
周一的早晨，我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大束怒放的金鱼草，雪花一样的纯白，花瓣上有未来得及散去的晶莹露珠。

我朝尹川的座位望过去，正好碰见他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以及脸上淡淡羞涩的潮红。

今天是本月的第一个周五，例行班会的日子。班主任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说，“大家有什么想讨论的？一起说一说。我们班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大家不能骄傲，但也不要学得太累了，劳逸结合嘛。”

尹川突兀地举手。老师也没想到一向羞涩安静的他会在这样热闹的场面之下自告奋勇。

“尹川，你来说吧，给我们的班会定个主题，就当是对你每次都考第一的奖励了。”老师看着尹川的时候总是笑得很甜，像他这样成绩好的学生总是有很多特权的。

“我想，唱首歌，给那个女孩。”尹川的声音坚定而平和，不似平日的羞涩。
老师和底下的同学一起愣住，忍不住冲口而出地问，“哪个女孩？”
“我，喜欢的，女孩。”
教室里一片哗然。纵使是成绩最好的学生，在老师面前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大概也是不可原谅的。老师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我看着讲台上的尹川，忽然有种很惶恐的感觉，我怕他会在众人面前说出我的名字，更怕自己会辜负如此盛大而直接的告白。
“落岚，让我为你唱那首歌好吗，《被风吹过的夏天》，林俊杰的歌，你最喜欢的歌手。”
教室里开始一波更大的哗然。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你看，我说他喜欢落岚吧，早就看出来了。”“原来是她啊，哪里配得上尹川！”
尹川有些忐忑地望着我，眸子里闪烁着蓝宝石般的光芒。我知道，只要我点头，尹川年轻英俊的脸上一定会露出那种清澈的笑容，就像怒放的金鱼草。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会聚了全班所有的目光。尹川和老师并肩站在讲台上，表情都很特别，看起来有些滑稽。
“尹川，为什么是〈被风吹过的夏天〉这首歌呢？唱〈告白〉不是更好？”底下有男生打趣着说，羞涩如尹川，在一片起哄声中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因为……，因为我是在夏天遇见她的，也因为，我的生日就在夏天。”尹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红着一张脸，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我忽然觉得很悲伤，这种突如其来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喉咙，哽咽得像要流出泪水来。星紫，你在哪里啊？倘若没有遇见你，我应该可以顺理成章地爱上尹川吧？坚定而直接的告白，深藏了四季的满满的爱慕，像极了你的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清澈干净的笑容。

我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跑去，想要逃离这无法控制内的场面。并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心里悲伤地想，纵使跑天涯海角，也终究是找不到星紫的吧。
校门口前的马路车来车往，我听见身后传来尹川焦急地呼喊声。

我回头，望着他单薄而修长的身影有些淡淡的失神。尹川，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好，只是对我来说，七岁那年的雪夜里，我已经把一个小女孩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仿佛出童话中走出的男孩子了。纵使他不是凡人，亦无法来到我身边，可是我仍然希望我对他的思念可以一直贯穿我的生命，永不忘记。

说着说着，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掉下来了。忽然听到刺耳的车鸣，我抬头，看到一辆飞速向我驶来的卡车。
身体在变轻，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星紫，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我真的不能再见到你了吗……
四

恍惚中闻到一阵花香。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面容俊美，头发泛着荧荧紫光的男子。他跟我记忆中的星紫很像，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他，星紫身上，有冰雪融化般特有的味道。何况倘若是星紫在我身边，我的心一定会剧烈的震颤，我的呼吸也会前所未有地急促起来。

眼前的男子看我醒来，开心的笑了。这笑容很可爱，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我突然觉得我曾经见过他，一下子想起了几年前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那个小男孩。

我惊喜地看着他，“你是彦紫？”
忽然之间，我觉得他的眼睛里忽然放出异样的光彩，他用充满惊喜的声音说，“你还记得我？落岚，你知道吗，我很想念你。”

我愣住片刻。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已经长大了。
我的心充盈着喜悦，欢喜地问，“你哥哥呢？他在哪里？”
彦紫满面遗憾地说，“抱歉，我哥哥说……他不想见你。”
我的心忽然很凉很凉。于是我很用力地呼吸。我思念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说他不想见我。

我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色，这是一个华丽无比的宫殿，宫女皆是一身淡紫，所到之处余香一片。彦紫告诉我，这是一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国度。星紫是当今的王。这里没有战争，没有风雪，亦没有疾病，只有花香和宁静。

我忽然想起尹川在学校里炽热的告白，和校门外刺耳的刹车声。
我看着彦紫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记得我出了车祸。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彦紫低下头，有些悲哀的说，“落岚，你不喜欢这里是不是？”
我忽然觉得当年那个怯懦的孩子真的很喜欢我。于是用柔和的声音说，“不是的，我很喜欢这儿。只是，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跟人间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这里看着遥远国度里的你。我看到你不快乐，我看到那辆车直直地朝你驶过去。那里没有人能好好保护你，我只是想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我希望……我希望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彦紫的声音很动情，略微羞涩。我知道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直白地说出这些话的。

彦紫别过头去，不敢看我。我看着他的侧脸，些许动容。这个许多年前在雪地里独自嘤嘤哭泣的孩子已经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
我轻轻地说，“我答应你，我会留在这里。”
彦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喜。紧抓我的双肩来回地摇晃，“真的吗，落岚？真的吗？”
我微微点头，眼神飘向遥远的天际。
星紫，你可知道，可以跟你生活在同一片天空里一直是我的梦想你知道吗？
纵使你不想见我，但只要我留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相见的一天不是吗？
五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天。彦紫每天跟我形影不离，说要带我去看遍这个国度里的每一种花和每一处美景。其实这里无处不是美景，真是一个宛如仙境的世界。彦紫介绍了很多宫里的人给我认识。星紫的内务大臣叫辛章，是个眼神凌厉的老人。我察觉出他看我的目光很复杂，可是我暂时无法明确地分析出里面的成分。彦紫对我说，辛章曾经是这个国家里最伟大的祭司。

我装做不经意地问彦紫王宫的构造，我很想知道星紫生活在哪里，我很想知道他跟我之间有多远的距离。为何咫尺之间，却似隔了逾越不了的沟壑。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悄悄起身，朝国王的寝宫走去。星紫，原谅我，我真的太想见到你。
彦紫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过目不忘的女子，王宫的地图看过一遍，从此便是轻车熟路了。顺利地来到国王的寝宫，我的心，跳的好快好快。

躲在国王寝宫的门柱后面，我听到了星紫的声音。纵使多年未见，我仍能笃定地分辨出那就是他的声音。经过一番猜测和辨别，我想另一个声音一定是祭司辛章。

“王，二皇子是我们国家里五百年降生一个的占星师，与人类女子在一起，会一点一点削减他的灵力甚至影响他的生命。这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你打算这样一直放任着他们吗？”

“很多年前，我和彦紫第一次去人间，他遇见了这个叫落岚的女子。在他整个成长过程中，他一直在思念她。我又有什么权利强迫他把生平最爱的女子从生命里生生抽离？”

辛章轻轻地叹息。“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爱了那个叫落岚的女子很多年？遇见她的时候你已经十二岁了，恐怕你对她的感情比彦紫来的还要深刻吧？”辛章的语气不动声色，却让我的心翻腾不已。忽然脑中很乱很乱，星紫，星紫他真的爱了我很多年吗？

片刻的沉默。
“也许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有些事，还是永远不要说出来的好吧。”

“王，你打算怎么做？”
“彦紫以后会应着他的宿命成为伟大的占星师。他的身边，是落岚。”
“王，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真的要用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落岚的血液？”
“这对你这个最伟大的祭司来说应该并非难事。我是当今的王，可以用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任何事物不是吗？”
辛章的笑声中有些释然。“忘了对她的爱，就不会再痛苦了。”
我的身体忽然很软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们的对话给我太大的震撼，以至动摇了我的命运。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目光空洞。辛章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听到了星紫的脚步声。
六
他就这么深深地望着我，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里的眼神，轻易震颤我的心。
我蜷在角落里，呆呆地仰望着他。忘记流泪，忘记诉说这许多年里的想念。曾经在期待里百转千回的重逢，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星紫……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吗？你长大了，面容更加刚毅，笑容更加诡异，眼神里全是极至的诱惑。
我想看穿他的眼神，波澜不惊的紫色眼眸，找不到我期待的想念。
对望了片刻，他朝我伸出手来，手指冰凉。我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你怎么在这里？”星紫温和地问。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和惊喜。
“我很想念你。”我直视他的眼睛。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矜持的女子，何况眼前的是我深爱的男子。
“落岚，刚才我和辛章的对话想必你都听到了。”星紫别过脸去，窗外的月色清晰明亮。
本来应该在与他相见的一刻就流下来的眼泪终于在这里应声而下。我呜咽着说，“我喜欢你，让你很难受是吗？”
星紫直直地看着我，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幸福得不真实。他忽然猛地抱住我，下巴狠狠地抵着我的头，我第一次感觉到他对我的思念。

“落岚，你总是让我觉得手足无措。”我的心忽然前所未有的温热。我就这样被最爱的男子拥在怀中，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幸福显现出形状，真实到可以触摸。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
“星紫，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愠怒。

我下意识地松开紧拥着星紫的手。顺着声音望过去，眼睛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这是一个如此亮眼的女子，及腰紫发，眼睛似一潭紫色的湖水，涟漪涌动，雪一样的肌肤好似瓷器，我从来不曾这样惊叹过一个女子的容貌。

“茗湘，我说过不要总在夜里跑到我的寝宫来。”星紫声色平静，目不斜视。
美貌女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
“你就是落岚？”声音里毫不掩饰的不屑。我礼貌地“恩”了一声。
“我就容你们再缠绵片刻。反正不久之后，你们便是陌路人了。”茗湘走出房门，留下这些话语字字打在我心上。

“星紫，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刚才说要用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我的血液？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抬头，他的睫毛疏而长，好象我们的缘分，浅而真。

“回去休息吧。落岚。”星紫吻了吻我的额头将我送回住处。一路上十指相扣，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七

我回到房间，心情难以平静。我见到了想念了多年的男子，也隐约地感觉到横在我们中间的那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深深地呼吸，我终于见到他了不是吗？

平静了心情之后，才猛然发现窗边站着一个颀长落寞的身影。仔细一看，是彦紫。
我深知他对我的感情，也明白是我对他不起。
彦紫转身，定定地看我。“你去了哪里？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
我沉默片刻，在心中组织着婉转的话语想告诉他我爱的是星紫，而且爱了他那么多年。正等我要开口的片刻，有人推门闯进来。
“刚才我要落岚陪我去后花园赏月。聊了很投缘，耽搁得久了一点。”茗湘气定神闲地走进来。
“我刚好想再找落岚说说话，碰巧听到你们的谈话。”茗湘的言谈举止总是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茗湘姐姐，你们认识？”彦紫有些惊讶。
我没有说话。静观其变。
“好了，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聊，彦紫你回去休息吧。”茗湘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彦紫的肩膀，眼光里竟有些许宠溺。
彦紫无可奈何地说，“茗湘姐姐还真是霸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未来嫂子的情分上，我才不会让你呢。”这时候的彦紫，像个孩子。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茗湘。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确实不知道她用意何在。
茗湘没有马上回答，慢慢走到我身后，打开窗户。月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是看着彦紫长大的。”茗湘的声音忽然变的柔软而虚弱。

“他喜欢一个人类女子，是我们这里众人皆知的事。他和星紫的感情很好，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星紫曾经说，他愿意为彦紫做任何事来守护他的幸福。”她自顾自地说着，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是个可以信任的女子。

“这么多年来，星紫一直隐藏着对你的爱，就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彦紫。星紫必须守护你，因为你就是彦紫的幸福。可是彦紫是我们国家五百年一个的占星师，跟人类女子一起会削弱他的灵力甚至剥夺他的生命。”

“所以星紫要用他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取我的血液？”我将刚才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虽然并不知道这话语里的确切含义。
茗湘忽然用长长的指甲割破自己的手腕，紫色的血液汩汩地流出来。

“要在这个国度里生存，要改变你人类女子的身份，必须给你全新的血液。法典上说，历届的王都可以用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去交换任何一样事物。星紫是当今的王，他想用他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你的血液。”

“他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爱你的回忆。”茗湘忽然转过身来，眼神有些幽怨。
心里的疑问全都得到了答案，我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心变的麻麻的，略微刺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的声音有些疲惫。
“因为我不想看到我爱的人们因为你而伤害自己。”茗湘大而闪亮的眼睛水波涌动。我忽然觉得这个高傲的女子，其实很柔弱。
“我想请你帮我。”我轻描淡写地说。平静的面容平静的语调，借以隐藏心底的激流暗涌。
“为什么你觉得我可以帮你？”
“大祭司辛章的女儿，应该也有些本事吧。”
茗湘怔住片刻。
“你比我想象得聪明。”
“你比我想象中善良。”我微笑着对她说。没有人知道，此刻，我心如死灰。这么多年的爱与被爱，终究没有结果。
“茗湘，其实这个紫色的国度是由灵力搭建的虚构世界对吗？你们的祖先本是紫薇花的精魂，靠着念力修成人性，世代相传。”
茗湘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落岚，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星紫的王座上看到一朵镂金的紫薇花，而且这个王国里到处是紫薇花的香位，但是深浅不一，各不相同。刚才我靠在星紫身边的时候发觉他身上的紫薇花香是最纯正高贵的。”

“落岚，太聪明的女子不容易得到幸福。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虚构的，星紫和彦紫对你的爱一定是真实的。”

我浅笑，不语。只是站在窗边，再看一眼这梦境一样的国度。眼前的茗湘挥舞着手臂，动作越来越快。无声的咒语，无奈的分离。眼角里仿佛出现星紫的影子，恍如隔世。

八
我在茗湘的帮助下不辞而别。除了离开，我别无选择。没有人教我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也许我现在最应该学会的是怎样去忘记一个人。

医院里，尹川睁着红红的眼睛紧紧地抱着我说，“落岚你终于醒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也不会再那样突兀地跟你说喜欢，只要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就好。”尹川的声音哽咽而沙哑，想必已经几夜未合眼了。

他手上的骨节声声作响，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在他细小的动作上一览无余。
“不如，让我试着喜欢你。”我的声音细如游丝，可是我知道他听得到。
九

从此，我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没有人知道，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午夜，我独自一人靠在阳台上看着亘古不变的月色，长发飞舞，一如我的无奈。思念无处可归，不诉离伤。

一年以后，当夏天再一次以无比热情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有些眩晕的感觉。
尹川轻轻地在耳边说，落岚，跟我一起去看玻璃花房里的金鱼草吧。
我轻轻地点头，跟他来到夕阳西下的牧场上。风里淡淡的青草，像是隐约混合了紫薇花高贵的香味。
抬眼望去，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紫薇花，在金黄色的黄昏里迎风摇曳。
我转头去看尹川，忽然电击一般，心剧烈的跳动起来。被夕阳烧红的蓝天下，尹川星辰般闪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紫色的光，竟是星紫的面容。
落岚，我回来了。
花事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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