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杀 - (TXT全文下载)

书籍内容:

食杀

楔子:

青城派又死了一个人。

所谓江湖,每天都在死人,然而,青城派,却短短一个月,死了三个。

第一个是刚过不惑之年的掌门人,在十天前与众弟子用晚膳时,突然暴亡。

食物中并不查到有人下毒。

另两个,是他的得意弟子,却是在祭拜亡师之时,突然便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双双倒地,不到一柱香功夫,便皆断了气。

即不是死于暗器,也非毒药。

诡异莫常。

江湖人的死,本是寻常事,只是不死于刀光剑影,便有些异样。

何况是这种异样在一个月内,发生了三起。

秋雨绵绵,某家客栈的大堂角落内,坐着一个朱唇俏鼻,柳眉杏眼的青衣女子,皱着眉,专心至致的盯着手中一张素笺。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她费尽心机想寻找的那个人。

宋如白。

其余资料,一概不知。

青衣女子眉头更为纠结,抬起头,望向门口那恼人细雨,突地唇角扬起一抹不动声色的微笑,将手中素笺揉成一团,纤长手指稍稍用力,指缝便有白色粉末,悉悉落下。

她收了笑意,站起身,持剑走出门外,翻身上马,英姿飒飒,片刻后,一人一马,便消失在朦朦细雨中。

  

丁湘墨找到宋如白的时候,他正坐在山腰,乐滋滋的大啃一个烤鸡腿。鸡腿烤得焦黄,鲜嫩的鸡肉上冒着滚滚的油,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宋如白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如一个贪婪的孩童,恨不得将烤鸡腿的每一寸香味都闻到他那高挺的鼻子里去。

然后睁开眼,含着微笑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然后翘起大姆指,大声的赞一句,果然好手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大眼睛垂髫少女,穿一袭娥黄色薄衣衫,娇俏可爱的粉颊上露出两团红晕。

丁湘墨不动声色的瞧了片刻,然后一步步走近,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道,我从没见过一个杀手象你这样的开心,你轻易吃别人的食物,不怕里面下了药吗?

眼前这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置若罔闻的继续大嚼他的鸡腿,然后口中含糊不清的吐出一句:芷兰,再多加点盐。

那名唤芷兰的黄衫女孩微笑,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偏过身,摸索着手伸进盐罐,细细的撒了一把盐,而后溱近,俏鼻嗅了嗅,露出调皮的笑容。

她含笑言道,如白,你身上有着很香的烤鸡腿味道。

原来这个大眼睛女孩是瞎的,腰悬长剑的青衣女子冷眼打量了一会,见那个仍在埋首大嚼的年轻人向前低声:“曾经也有个女孩子做过烤鸡腿给我吃,尽管她的手艺并不怎么样。”说到这里,突然叹口气,玩世不恭的神情中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惆怅。

芷兰垂下眼睑,默而不语。

丁湘墨火从心头起,冷笑一声:“青城师徒三人皆由你杀,你居然还在这里心安理得的啃鸡腿?”

宋如白终于回过头,向她露出迷人笑容,用手帕抹去唇边油渍,他道青城派的人多行恶事,死了也是活该。不过我说这话,并不表示人是我杀的。

说完便站起,潇酒执起黄衫女孩的手,欲走之际,丁湘墨挑眉,伸手从怀中取出叠银票,让那些银票如美丽的蝴蝶在风中招摇。

替我去杀一个人。

对方轻笑,并不理会。听到后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她说宋如白,我再加上这个,你到底接不接。

他偏过头,眼角处浮现一块通绿如墨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一看便是价值不斐之物。他有些迟疑,停住脚步,双眼望向那打翠绿。

丁湘墨得意的笑,所谓杀手,无非是为钱财,他不心动,只是表示给的酬礼不丰厚而已。

她笑如狡狐,却看到那个英俊的男子轻轻摇摇头,眼底笑意泛开,他说,你是江湖中人,难道看不出,我其实根本不会武功吗?

三日后的月夜,古心派女弟子丁湘墨站在屋顶之上,月色映得她精致白暂的脸如青白鬼魅,裙裾在空中飞扬,她伸出手,让几缕月光在她的指缝中倾泻而出。

月亮是抓不住的,你何苦要徒劳。茫茫夜色中,传来淡淡轻笑。丁湘墨头都未回,便知她要等的人,终于出现。

眼底荡开轻微的笑意,果然,一袭轻衫的宋如白,出现在屋顶上,他的手心紧握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手慢慢的摩挲,轻轻叹口气,他道这样好的玉,你真的舍得?

丁湘墨抬起头,望向那皎洁月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我的志向,并不在拥有一块玉佩。

宋如白默然,手心紧紧攥住那块玉,淡然,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被问者不语,忽然在夜风中妖娆的笑,她道宋如白,你既然收了我的重礼,就是答应替我杀人了。

夜风中的白衣男子沉吟不语,月光下见她呵气如兰,柔声细语,我实在好奇,你一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怎么将那些顶尖高手一个个除去的?

他叹口气,将玉佩小心揣入怀中,另掏出一样物件,那是一把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宋如白说,我的刀,叫作无念。

人若心中无念,便可专心至致,大事方可成。

丁湘墨偏过头,一双眼瞪得快如铜铃,许久方开口,蛾眉紧蹙,原来你是在食物中下毒。

宋如白摇首,江湖人,人人都是用毒高手,我怎有此机会。

他手指轻轻拂过那把无念,凝视的眼光温柔如恋人,轻道,有时要杀一个人,美食,是最好的工具。

他的无念,是把精致的菜刀。宋如白是个手艺精湛的厨师,做菜之时,心中无任何杂念,方能做出美食。

致人以死命。

三更时分,宋如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他的小木屋。推开门,他的唇角闪过一丝笑意。他分明闻到一丝香味。

桌上置放的一锅香气扑鼻的糯米粥,和两道配粥小菜,木耳炒鸡蛋,和凉拌黄瓜。看上去清爽开胃,雅致可口.

宋如白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他是漂荡江湖的一介浪子,身畔无一个亲人,如今能有知心红颜为自己洗手作羹汤,他深呼口气,感到整间屋子飘扬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果然,笑意盈盈的芷兰捧着碗筷从厨房走出,他走上前,握住佳人柔荑,轻道句小心。芷兰自幼双目失明,但因从小受严格训练,行动举止与常人并无两样,若非那双秋水中望人时一片茫然,很难有人察觉她的异样。

他轻笑,携她手坐下,盛碗清粥,夹了块黄瓜,细细的品尝,满意的点点头,芷兰你的厨艺果然越发的精妙。

对面女孩摇摇头,如白你谬奖了,有你在此,谁敢能担当厨艺精妙四字。只是你的美食,却是用来杀人的。说到这里,忽然盛绽笑靥,天真可爱,如白,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葬送了青城派师徒的性命的。

宋如白站起身,遥看窗外已有些泛白的天际,点头道,好,我只说给你一人听。

宋如白杀青城派掌门,颇费了些时日。掌门余秋观,是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他喜美食,口味还甚重。如白入青城,下厨三月余,每一次为掌门精心烹制皆用了双倍的油。油焖竹笋,红烧蹄胖,油炸春卷,鲜嫩老鸭浓汤。每一式菜肴,他都花尽心思,食之入口,油而不腻,鲜美得让人停不了箸。

每次余秋观,都控制不了自己的馋虫,盘盘美食皆消灭殆尽。

宋如白便如此尽心尽力的侍侯了他三月有余。三月后的某一日,余秋观与众弟子同进晚膳时,突然脸色发白,心跳加速,轰然一声,如山般倒下。

彼时的余掌门,嘴里尚有半口香甜可口的八宝粥,未来得及吞下。

门下弟子验过每一道菜,最终发现不了任何的珠丝马迹。

他们自然不知,本来就肥胖的余秋观,一连食用了三个月的重油,最终他的生命,便象浸在水中的铜钱,水漫而出。

所以,芷兰,烧菜还是清淡点为妙。宋如白唇角上扬,笑得风轻云淡。

黄衫女孩听得入了神,而后轻声,那他的两个弟子呢,我听说,也是暴亡。

宋如白转过身,淡然一笑,那两个弟子,于同一日丧了命,缘由,不过喝了一锅鸡汤。 

那只母鸡,是他费心找来,已经被人养了整整十五年。

为了改善这只十五年的老母鸡并不鲜嫩的口感,他绞尽脑汁,用了十八种独门的香料,鲜美异常。然而,香料中他并未做手脚。真正致命的,是那只鸡。

这么年老的母鸡,其实早已不能食用,因为,鸡肉中早含有剧毒。

两个弟子,在第二日悼念亡师时,便双双头晕目眩,全身抽搐,同时倒地而亡。

这样的杀人法,妙就妙在,这种剧毒,早已在鸡肉中根深柢固,查验不出,两个弟子临死前,也无一般中毒的症状。

人人都只道青城派中了邪,宋如白便这样悄然全身而退。

芷兰目不转晴的听,好半晌才叹息道,能让你如此费尽周折的雇主,定是出了不少银子。她托着香腮想了想,温柔的笑:“是青城的仇家还是他们自己的门人?”

宋如白嘿嘿一笑,继续坐下,大块朵颐,他道实则也不过是自相残杀,起初是那两个青城的得意弟子出重金要他不动声色的杀了师父。师父死后,两人为夺掌门之位,又同时以重金相托他,杀了另外一个。

他受人钱财,便尽心尽责的完成他的使命。

芷兰再不言语,突然附身上前,嗅了嗅他的身上,神情有些忧伤:“上次那位姑娘,要你杀什么人呢?”

宋如白有些怔怔,而后听得她悠悠道,她身上的香粉味,很好闻。你是刚见过她回来吧。

他便哑然失笑,上前紧握住伊人的手,神情凝重,这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芷兰,以后我便与你携手塞外,相忘江湖。

芷兰如温柔小猫,俯于他的胸口,他的眼神,专注的望着桌上那碟木耳炒鸡蛋,眼睛眯成一条缝。

丁湘墨要他杀的,是她的同门大师姐,古心派内定的下一任掌门。

古心派是江湖上声名雀起的一个新派别,古心派的弟子,向来只收女子。

丁湘墨是古心掌门从小收养的孤女,得她亲授武艺,她也苦心学习,习得小成,一心一意的,便是要接受师父的衣钵。

不料,师父最终却是要将掌门之位传给比她早入门的大师姐。

她,到底不服气。

宋如白于三日后,在丁湘墨暗中相助下,顺利进入古心派,他的身份,仍是一名厨师。古心派上下一日三餐,全由他料理。

丁湘墨的大师姐周素琴,果然在同门中,最受掌门的喜爱。她与性情内敛的师妹不同,为人张扬,风风火火,成日行走于江湖,料理外面大小事物。许是多在外奔波,日晒雨淋的缘故,她的肌肤,比起其它女子来,要黝黑粗燥的多。

宋如白冷眼观察了数日,丁湘墨与周素琴,和睦相处,看不出有任何的嫌隙。丁湘墨这个女子,果然是个心机很深的女子。自他进派中,她便视他为陌人,神情举止,并无一丝异样。

只是与她插肩而过之时,宋如白分明便瞧见丁湘墨的眼中,有一丝犀利的眼神,如刀尖利刃,刺入他的心里。

眼光意味深长。

半月后,古心派大弟子周素琴,渐渐患了重病,她原本就粗燥不堪的肌肤严重的溃烂,咽喉肿痛异常,连话也说不上来。

一干师妹,只以为是太劳累的缘故,却不料这样的病情越发的加重,至最后,竟是连一口食物都难咽下。

宋如白应众人的要求,一日三餐为她特制,将黑木耳用水煮得稀烂,将各色佐料用素油拌了,让她进食。

周素琴平素最爱吃的,便是宋如白做的木耳。

两日后,周素琴于深夜暴亡,死因是咽喉肿胀而窒息。

 

丁湘墨站在竹林里悄然等着宋如白。古心派新丧大弟子,她一身缟素,只为礼数,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笑。

她对着面前那个神情疲惫的白衫男子,柔声细语,原来木耳也会送命,你果然深藏不露。

宋如白摇摇头,他道木耳也不是每个人的命都能葬送。你的师姐,不过是巧合,她生性肌肤便经不得日晒,肌肤晒久了,会有轻微的灼伤。

木耳此物,若食用过多,再受日晒,很容易便引起肌肤发炎,溃烂,咽侯肿痛异常。周素琴的体质,正是最食不得木耳的人,何况,她又如此喜欢在烈日下奔波。

丁湘墨笑如罂粟般娇媚,宋如白,你若再帮我杀一个人。我便送你一份厚礼。

他偏过头,只觉得这个女子如风中的妖孽,他听到一字一句从她的朱唇中传来。

她说宋如白,我师父膝下有个独女,她虽自幼从不习武,却仍是我的阻碍。

她的名字,叫作芷兰。

你替我杀了她。我会重重补偿你的。

宋如白站在风中,如雕像般岿然不动,看着林中的青衣女子突然伸出纤手,轻轻将自己的衣衫解除,露出羊脂般美好的身体。

宋如白回到家中的时候,芷兰已做好了一席诱人的美味,坐在门口,静静的等他。

他微笑的张开双臂,让这个娇俏女孩如小鸟般欢快的投入他的怀中,她摸索着,微微的笑:“如白,你尝尝我新做的辣子鸡丁,我的辣椒可能放得多了,不知是否味重。”

他的手轻抚上她的额头,举箸夹了块热气腾腾的鸡丁,放进口中,眉心微微的蹙,果然奇辣无比,只是他并不言语。芷兰双目失明,能做如此美味已实属不易,他怎忍再去指责。

他纠结着眉头哄她:“很好吃。”

好,那你多吃点。芷兰心满意足的笑,一筷筷将鸡肉夹进宋如白的唇。他浑身冒汗,仍是一口口吞下,只觉浑身如火烧般。

半个时辰后,他正要去收拾碗筷,却忽觉小腹隐隐的痛,他眉心纠结,额头上渗出涔涔的汗水,伸出手欲抓住桌角,却无气力抓住,轻呼一声,蜷缩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芷兰站起身,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轻轻道一句:“对不起,如白。”

宋如白的汗水滴落她的手,润湿了她的手心,他已疼得脸色发白,恍惚中看到有青衣女子自房内走出,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她道宋如白,你认识芷兰时,并未查清她的底细吧,所以你也不知她有个自幼订亲的夫婿,便是被你用一锅鸡汤送了命的青城派弟子。

宋如白静静的听,汗水如瀑般,滑落额头。闭上眼,勉力压住小腹的痛楚。

丁湘墨笑如鬼魅,眼底却有忧伤渗出,宋如白,你擅用美食杀人,却不知江湖中人,要在食物中下毒,只要用毒药便可。

我在林中试探你,便知你果然对我这小师妹动了心,既然动了心,便防不胜防。

芷兰的手微微的颤,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又咽下,轻轻再道一句:“对不起。”

宋如白忽然唇角上扬,泛出苍白笑容,眼底透着化不开的温柔情意。芷兰,我知你对我,也早已情根深种,否则,你不会只是用了重辣来对付我。

丁湘墨怔住,看到眼前那个娇俏女孩扑入宋如白的怀抱,大声的哭泣,她道如白,你原谅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宋如白无力的笑,笑得灿烂无比。芷兰在痛苦的抉择中,终于还是偏向了他。她在菜中下的并不是毒药,而是放了几倍的辣椒。

他是吃多了辣,从而肚子剧烈的痛。外表的症状与中了剧毒,一模一样。

那么芷兰,现在你给我去拿些止泻药来吧。他露出潇洒笑容,芷兰轻拭泪水,摸索着走向内室。

丁湘墨怔怔的看,突然温柔一笑,走向宋如白,纤手轻轻将他扶起,她道,宋如白,既然芷兰如此的喜欢你,那你们便速速离开此处,远卦塞外吧。

宋如白喘口气,淡笑道,好,我们远走,我的刀,无念,便送给你,作个留念吧。

丁湘墨不语,半晌才低声喃喃道,你不知,我有多么的羡慕你们。

为什么,你们是如此的幸福。她的头并未抬起,因为宋如白也并未瞧见她一双悒郁的眼中,泛着冷洌的光。

古心派掌门的爱女与其母吵了三日三夜,坚持要与其心上人宋如白远走天涯。掌门始终未允。

最终协商的结果,是芷兰与宋如白再见最后一面,以后不相往来,男娶女嫁,各不相干。

最后一面,是古心派的家宴,全派师姐妹相陪。

芷兰紧紧握着宋如白的手,手心紧攥出汗来,如白在她耳边低语:“你这是最后一次与你母亲说话,好好听她几句罢。”

他与芷兰,准备在家宴后,便相携逃出此处,师姐丁湘墨愿倾力相助。

芷兰不语,宋如白抬起头,望见正含笑望向这一对璧人的丁湘墨,他报之以一笑。对方低下头,向坐在一旁的师尊敬酒。

芷兰的母亲,一双眼正灼灼的盯着自己的爱女与那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心情阴沉的话都不想说半句。

整个宴席,冷清得尴尬万分。

芷兰坐立不安,正要摸索着出来与母亲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众人一惊,都道难道是有仇家杀上山?

宋如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并轻声道:“这是湘墨安排,趁慌乱之时,我们便走。”

她点头,便听得她的母亲正下令率众人齐去看个分晓,路过她身畔,突然冷声道:“小子,你也随同前来。”

芷兰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宋如白无奈站起身,随之前去。

她心下一片茫然,屏息而待,片刻后,果然众人在一片喧哗中进得厅内,言道原来虚惊一场,只是山腰的竹林,不知何故,突然塌了。

宋如白重新坐在她的身畔,她微微叹口气,轻轻蹙着眉,这样大好的机会丧失,却不知,丁湘墨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安排。

宋如白轻揉眉心,抬头看向掌门身畔的青衣女子,她作莞尔一笑,示意他放心。却见掌门起身,走至他的面前,似笑非笑道:“宋如白,你现在可下山了。”

“母亲。”芷兰欲语还休,却听到她的母亲惊呼一声。

她的心一抖,上前欲抓住她母亲的手,却扑了个空。

古心派掌门突如其来的倒在地上,唇角有触目惊心的血,渐渐渗出。

全场混乱一片。

宋如白扶着不住颤抖的芷兰,有些心烦意乱,所有的古心派门人将他团团围住。很快便有人查得,掌门中了剧毒,性命已不能保。

掌门突亡,所有人均以丁湘墨马首是瞻,宋如白身形有些摇晃,听得那如妖孽般的青衣女子悠悠道,宋如白,我师父不肯将芷兰许配给你,你又何苦要加害于她。

宋如白苦笑,身畔的芷兰在他耳畔低语,如白,不是你,你向大家说,不是你做的。

丁湘墨突然冷笑,狂妄张扬,宋如白,师父的茶内,现在已验出分明有剧毒,适才你趁众人都不在厅内,偷偷进来放了毒,也未可知。

众人哗然。

丁湘墨走向两人,轻道一声,芷兰双目失明,自然不知道刚才是谁进得厅来,只是这满派中人,除了你,可是再无外人了。

芷兰的脸色,苍白如鬼,轻轻推开宋如白的手,摸索着丁湘墨的方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衣衫,叹口气,师姐,如白虽是外人,但想加害我师父的,却并不一定就是他。

人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包括你。

丁湘墨变了脸色,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那白衫英俊男子长叹一声,他道,芷兰的母亲的确是我下毒加害。我已认罪,随你们怎么处罚吧。

丁湘墨微怔,芷兰缓缓转过身,如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凄惨笑一声,摸索着扑向母亲尚有余温的尸首,嚎啕大哭。

所有古心派的门人,再次哗然,众女子持剑,将宋如白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眼,带着恨意,如一支支利箭,恨不能将他穿成刺猬,千刀万剐。

宋如白微笑,缓缓走向丁湘墨,眼神紧紧盯住她,目光:“丁姑娘,你接下来,是否要杀了我替你师父报仇?”

再接下来,便是顺利成为古心派掌门,其实你何苦如此,我并不是一个口快之人。他目光黯然,俱怀逸兴思壮飞,欲上九天揽明月,他早该料到,阴毒如丁湘墨,自然事后会杀他灭口。

为了坐上掌门之位,真正是煞费苦心。

丁湘墨的脸色,有些泛白,些许的仓惶,她看向有些狐疑的师妹,突的拔起腰间利剑,剑锋稍稍指向宋如白,冷哼一声,杀人偿命,你何须多言。

宋如白深邃的眼中,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渐渐渗出,他突然淡然一笑。好,即是如此,我便成全你罢。

如果,这便是你最想要的。

他微微抬起头,唇角扬起弧度,猛然向前扑去。

丁湘墨轻呼一声,便眼睁睁地瞧着宋如白象只脱线的风筝,飞快的将自己的胸膛抵上了她手中的利剑。

她便这样怔怔的瞧着,剑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怀中男子雪白的衣衫,尽已染红。

她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她便这样伸着手,抱着宋如白,已经全忘却了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做什么。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情绪,又酸又涩,微微的痛苦。

猛然发觉有人粗暴的推开自己的双臂,丁湘墨恍过神来,看到满是泪水的芷兰,疯了般将宋如白的尸体抱回自己的手中。

你们走开,走开!她双手紧紧抱着满身鲜血的宋如白,踉踉跄跄向门口狂奔。

丁湘墨深吸口气,挥手,止住欲追赶的古心派门人。

宋如白紧紧闭着眼,恍恍惚惚中听到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白,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明明便是丁师姐杀了我的母亲。你们都以为我瞧不见。你们却忘了,我向来是凭你们的气味来识别身份。

适才你们都出厅内,其实悄悄回来的,是丁师姐,我分明便闻到她衣衫上的香粉味,浓郁扑鼻。

那是丁师姐的味道。

可是,如白,你为什么要替她隐瞒。为什么你要将你的无念刀送给她。为什么你要替她去杀大师姐。

你明明答应我,再不杀人。

你明明答应我,要与我携手塞外,相忘于江湖。

却到底为了什么?

她泣不成声,一双手指过恋人英俊的脸庞,颤抖着游移。突然有些怔怔,她察觉到她的手被轻轻捉住。

对不起,芷兰。

宋如白躺在血泊中微笑如和煦阳光,他说对不起芷兰,我这世上最心爱之人是你,然而最亲的人,却是另一个女子。

尾声

其实宋如白,从始到终并不是个杀手,他只是个纯纯粹粹的厨师。

他自然也非天生便是一介浪子,他也有温暖的家,有父有母,还有个年幼可爱的妹妹。他的妹妹,自小最会将鸡翅烤得芳香扑鼻,而后递给他,看她的哥哥吃得狼吞虎咽。

自己在一旁笑得灿如春花。

那时的妹妹,纯真善良,自小得他庇护,不知半点愁滋味。

却不料,自己的父母,却死于一向作恶多端的青城派师徒的刀下。只为一言不合,便血溅当场。

他带着妹妹仓惶而逃,却无意失散。他的心,便滴滴泣血。原来江湖人,仗着手中有刀剑,仗着一身的武艺,便可为非作歹。

长大的宋如白也有刀,他的刀,叫作无念。

青城派的三条人命,并没有什么雇主,始终便是他报仇雪恨而来。

他并不是杀手,只是一介厨师,而已。

却不料丁湘墨苦苦相缠,以重金和绝世玉佩相求,那块玉佩,通幽翠绿,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也一眼认出,那便是他宋家的传家宝。

原来这个野心勃勃的古心派女弟子,便是他的妹妹。只是如今的她,再不是从前那漫无心机的小女孩。

她有她的志向,她要他相助。

他便助她。

从此,一切祸根,便源源不断的开始。

他对不起的,始终是芷兰,这个欲将一生的幸福相托给他的少女。

他对不起她。

芷兰抱着已然咽气的宋如白,哭得泣不成声,难怪他当初叹息着说曾有个女孩也做过烤鸡腿给他吃,难怪他要去为丁湘墨杀人,难怪他要将他的无念刀送给湘墨。

也难怪,最后他情愿将罪自揽上身,也不愿他的妹妹,有所牵连。

临终时的宋如白,仍苦苦叮嘱,千万不要告诉她。

如果她认为这样的生活很好,就让她,继续这样过吧。

芷兰埋首于他胸前,不顾自己的青丝被根根染红。

也没留神到,身后不远处,正有个神情凄然的青衣女子,身体僵硬如石。

丁湘墨一直以为自己对宋如白产生的那种奇异情绪,是一种爱意。

她深深忌恨他们的幸福。

却不料,自己最后却只手将亲生哥哥的幸福,毁之殆尽。

以上为书籍的全部内容,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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