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东短篇集 - (TXT全文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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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内容：

鲜花典故（周德东）

作者：周德东

雅清清楚楚地记得新年的那个烛光聚会。房间很封闭，很小，挤了很多人。那
是她朋友高红的房子。那些人都是高红的朋友，其中很多她都不认识。

烛光摇曳，咖啡飘香，舞曲轻柔地流淌。

那个叫杰的男子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地看她一眼。那眼神中透出冷漠的审视意
味，令雅很不舒服。

高红刚刚介绍过，他是唱摇滚的，他的“激流”乐队在当地小有名气。杰看起
来十分普通，没留披肩发，也没剃光头，穿一件灰呢中山装，已经半旧。只是他的
那双皮鞋有点特别，很长很尖，甚至朝上翘着，有点滑稽色彩。

大家谈的话题很杂乱，谈什么都是“没劲”，尽管其中女生居多。只有雅很少
说话。

雅是京剧旦角的，她的脸不化妆也有戏剧感觉，双眉清秀，丹凤眼，透着几分
灵气和清高，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她从事的是传统艺术，而她本人也是一个传统
女孩，端庄而保守。

大家没什么谈的了，高红建议，让杰为咱们唱歌吧。众人一致欢迎。似乎是早
就安排好的一样，杰并不推辞，立马站起，一挥手又有几个男生站起。

高红笑着打开另一间房门，里边竟然摆好了爵士鼓、电贝斯、萨克斯管、沙锤、
音箱、麦克风。

几个男生纷纷进去各就各位。其余的人也拥进去围着“激流”席地而坐。

乐声震耳欲聋。杰主唱。

大家纷纷跳起来，随着摇滚又蹦又跳，雅却没有动。唱累了，跳累了。已是子
夜时分，因雅与“激流”乐队几个人同路，就坐上了他们开来的“沙漠王子”。那
些乐器都是他们搬来的，因为第二天还有一个演出，他们需要把乐器拉走。

雅也成了他们的搬运工。

在车上，雅对杰说：“你的乐队应当‘激流’勇退，改个名字。”

杰冷冷看着她，等待下文。

雅又说：“应该叫‘指南针’。”

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雅不屑地　说：“我还知道你们唱的歌词作者是谁。”

杰说：“你也听‘指南针’？你也喜欢摇滚？”

雅说：“正像你们不是我们京剧的票友一样，我也不是你们摇洋　发烧友——
很简单，我弟弟买过一盘磁带，江西出版的有这首歌。”

杰说：“谁说我不是京剧票友？”他竟然吊着嗓子唱起了《捧印》选段，惹得
雅忍不住地笑。车窗外祀花闪烁，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杰望着窗外，低低地说：“只有唱这样的歌他们才能懂。如果我唱我的歌，你
们非把我从楼上扔下来。”接着他又补充一句，“这世界没有鲜花。”

从那时起唱京剧的雅和唱摇滚的杰相识了。但他们在一起总是辩论，每次都是
杰先发起进攻。他认为和摇滚相比，那些第生常谈的京剧剧目缺乏思想性，而且拖
延了人们的思维节奏，使人都变得慢慢吞吞，不思进取。雅就反唇相讥，说摇滚太
浮躁，不沉静。最后总是这个话题上不欢而散。

有一天，杰约雅相见，那天雅有演出，他们约好散场后在剧院门外见面。

演出开始，雅竟然看见杰正儿八经地坐在一堆老头子老太太中间，安静地等她
出场。他买的是第一排的票。

散场后，雅找到他问：“你怎么来看京剧了？”

杰说：“我是来跟你约会的呀，不过早来了两个小时，坐在剧院里等你而已。”

他又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第一次知道京剧也能获得如此热烈的掌声。”

有一次杰在迪厅演出，看见一个极像雅的文静的女孩坐在最近的吧椅上朝他观
望，他喜出望外，唱了几首歌就从台上跑下来。

那人却不是雅，她放下酒杯朝杰扑过来，当众抱住他，给了他火热一吻，四周
响起口哨和尖叫声，他狼狈而逃。

有那么一段日子，已被爱情之火燃起满腔热情的杰一天天冷漠下，恢复了雅第
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有意无意地回避雅。雅想不明白，打电话给高红，高红意味涳长地说：“我
劝你，最好不要同唱摇滚的人交往，更不要陷得太深。他和你不是一回事。”

她给杰打了几次传呼，均不见回音。

一天，雅拨杰那总是关机的移动电话，碰巧通了，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约他
见一面，她想重新夺得理由。

雅赶到约好的那家夜总会，看见杰早来了，他的身边坐着两个穿奇装羿服的女
孩，有一个几乎是光头，杰和她们的说笑声刺激着雅的心。

有那样两个令雅不舒服的女孩在场，雅当然无法和他深谈，她咬着雅不让自己
哭出来，默默坐了一会儿，在那两个女孩怪异的眼神中离开了。

次日，她耽误了一场演出，径直了杰的住处，那是一间很破旧的房子。门没锁，
她轻轻推门走进去，不见杰的身影。录音机里放着“指南针”，声音不大。

她朝里走了走，看见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里边的一幕令她大吃一惊：杰在为自
己注射。

“你！……”

杰犯地抖动了一下，扔了针管，一步跨出来，猛地抱住雅，双唇哆嗦着，眼泪
涌出，他喃喃地说：“雅，原谅我！我不值得你爱，我已经完蛋了……”

“你为什么这样！”雅吼道。不知是过度悲伤还是恐惧，她的身子也不停地抖。

杰软软地放开手，瘫坐在地上，他望着天棚流着泪说：“我只有这样才能感觉
到生命的美好，我看见铺天盖地到处是鲜花……多么美丽的鲜花……好多好多！…

…“

雅蹲下身子抱紧他号啕大哭。

雅从此守在了杰的身边，强制他开始新的生活。因为雅形影不离，有一次他毒
瘾发作，朝静脉注射盐水，差点死掉。最扣雅挽着他进了戒毒所……

杰从戒毒所出来之后的第一次演出，雅去了迪厅，这是她一次观看摇滚演出。

她买了很多鲜花，花掉了她几个月的工资，她雇人把鲜花抬进迪厅，在杰唱歌
时，她一边高声喊着杰的名字，一边把大把的鲜花投向他。她已经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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